應酬結束的時候，九點了。

包間的門推開，里面的笑聲和碰杯聲涌出來，又被厚重的木門悶回去。

陸瑾走出來，松了松領帶。

走廊很長，燈光昏黃，腳下的地毯吸掉了腳步聲。

助理程越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包，步伐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陸總，車已經在門口了?！?br>
陸瑾“嗯”了一聲，低頭看手機。

屏幕亮著。

微信圖標上有個紅色的數字。

他點開。

是李波拉了個群。

李波：瑾哥，周愷今天碰到你前女友了

陸瑾的腳步頓了一下。

程越敏銳地察覺到，立刻停下，往旁邊讓了半步，沒有多問。

做陸瑾助理兩年，他很清楚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閉嘴。

陸瑾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頓了頓，敲下一個問號。

陸瑾：？

李波秒回。

李波：周愷今天碰到你那個失蹤的前女友了。周愷，你來說。

周愷：我今天跟朋友去龍騰商場，碰到她了

周愷：不過當時她匆匆跑著去追一個小孩兒了

李波：那孩子看著像是她的

陸瑾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群里沉默下來。

好一會兒，對話框里彈出三個字。

陸瑾：知道了

敲下那三個字的時候，他的手指很穩。

酒店門口。

一輛黑色的邁**安靜地停著。

車身在夜色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鍍鉻格柵被酒店前的燈火輝煌照得發亮。

司機周亮已經打開了后車門，站在一旁等著。

程越快走幾步，拉開后車門，微微側身讓出位置。

“陸總，上車吧?！?br>
陸瑾垂下眼睛，把手機鎖屏，彎腰坐進車里。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雪松味香氛，溫度適宜。

程越從另一側上車，坐在副駕駛位置。

“下周一：上午十點，鼎盛集團的合作會議，下午兩點有兩個方案需要您過目……”

“嗯?！标戣吭谝伪成?，閉上眼。

車駛出酒店大門，匯入車流。

S市的夜景在車窗外緩緩流淌。

霓虹燈、高樓、跨江大橋，一幀一幀地掠過。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燈火。

原來，她消失后，去了C市 。

龍騰商場。

那個人的產業。

這么巧。

程越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跟了陸總兩年，他從沒見過他失態。

陸總剛看手機之后，整個人神色就有點不太對。

——

車駛過跨江大橋，進入濱江路。

陸瑾住在錦瀾臺，S市最貴的江景大平層之一。

他住在頂層。

車停在地庫專用車位，陸瑾下車，程越跟在他后面。

“周一早上八點我來接您?！背淘秸f。

“不用，明天你好好休息，周一直接去公司?！?br>
“好?！?br>
電梯門打開，陸瑾走進去。

門關上，他看著電梯里的自己。

程越站在門外，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才轉身離開。

電梯到了。

入戶門是指紋鎖，陸瑾按上去，“嘀”一聲，門開了。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暖**的光灑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一整面落地窗，從天花板到地面，沒有任何遮擋。

錦江的夜景在腳下鋪開。

江水蜿蜒，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

遠處的跨江大橋車流不息，像一條發光的絲帶。

黃金地段的寫字樓群燈火通明，天際線在夜色中勾勒出城市的輪廓。

這是S市最貴的地段，當然，視野也最好。

陸瑾走到全景落地窗前，看著江面上的游船正緩緩移動。

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三年多了。

那個拋棄他的女人，現在已經有了孩子。

她跟別人結婚生子了。

她的人生早就翻篇了，翻得干干凈凈。

而他呢？

當初，他問遍了所有認識的人，找遍了她可能會去的地方。

一無所獲。

后來他不找了。

他告訴自己，算了。

一個鐵了心要消失的人，你是找不到的。

他勸自己：你也是有自尊心的。

付出的感情，就當喂了狗。

時間久了，放不下的感情，也會淡的。

只是整整半年。

夜里，心臟總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

陸瑾從全景玻璃窗前轉身，走到酒柜旁邊。

拿了瓶麥卡倫18，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嚨。

雪莉桶的甜只停留了一瞬，橡木的苦就漫了上來。

他閉了閉眼。

良久，緩緩的呼出一口氣。

把酒杯放下，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

去找她？

問問她，為什么要拋棄他。

陸瑾把手機放到茶幾上，走到落地窗前。

他不會去找她的。

絕對不會。

他沒這么廉價。

更不會上趕著自取其辱。

窗外的錦江安靜地流淌。

兩岸的燈光，映在江面上，碎成光影。

他盯著那些碎光，把心里翻涌的情緒一點一點壓下去。

不要想了。

不要去想那個人。

不去想，那些早就過去的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的手機，屏幕已經暗了。

很好。

就這樣。

陸瑾轉身走進浴室。

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滴著水。

拿毛巾隨意的擦了擦，直接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燈刺眼，他伸手關掉。

房間陷入黑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幾縷光。

他閉上眼。

再次告訴自己，不要去找她。

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

黑暗中，床頭柜上，手機屏幕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