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整數或者以千為單位，58,880元這種寫法本身就不符合規范習慣。
除非——
他調出當初的設計圖紙，找到3樓平面圖。手指沿著走廊往東劃，一個個房間號掠過：301、302、303……
沒有「聽濤閣」。
3樓東側只有三個標準戶型和一個小型公共活動室。圖紙上沒有一個房間被標注為「聽濤閣」。
陳遠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發現手在微微發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回憶「鼎盛軒」那家飯店。去年年終聚餐在那辦過一次，3樓是包廂區，那些包廂確實都取了附庸風雅的舊式名字：什么「觀瀾閣」「邀月軒」……
「聽濤閣」。
也就是說，那份結賬單上寫的「3樓聽濤閣軟裝拆改人工費」，邏輯上應該是飯店自己3樓的裝修費用，卻被人登記在了設計院的消費賬單上，而賬單上的數字，和項目增項表里的數字一模一樣。
這不是巧合。
陳遠深吸一口氣，關掉了電腦上的文件。
他需要看到那張結賬單的原件。
這個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
上午十點，馬國良讓方晴通知各科室去大會議室開會。陳遠故意落在最后，等所有人都進了會議室，他轉身快步走回馬國良的辦公室。
門沒鎖。馬國良這個人果然像他判斷的那樣——極度精于算計，卻也因此傲慢自負，從沒想過有人敢直接翻他的辦公室。
陳遠沒有翻抽屜，那太蠢了。
他徑直走到廢紙簍前。
昨晚餐飲，今早簽單，按照流程，**和結賬單會在今天上午送到財務處報銷。但在此之前，馬國良需要核對一遍——這是他的習慣。
核對完之后，那張單子就沒用了。
陳遠彎下腰，手指小心地撥開最上面那層揉成團的打印紙。
下面是一張皺巴巴的長條熱敏紙。
他拎出來展平。
「鼎盛軒餐飲有限公司」
「消費時間：2024年3月15日18時42分」
「消費金額：5888.00元」
「桌號：302」
他的目光移向最底部的備注欄，呼吸驟然停住。
「備注：含3樓聽濤閣軟裝拆改人工費 5888」
手里的紙被捏得起了皺。
他快速拍了三張照片，然后將紙條按原樣揉成團，放回廢紙簍里，又把上面那層紙團原樣蓋回去。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發現后背已經濕透了。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方晴的聲音由遠及近：「陳工？陳工？馬院讓你也過去一下——」
陳遠快步走出辦公室，在門口正好迎上方晴。
「不好意思，去了趟洗手間。」他點點頭，神色如常。
方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引著他往會議室走。
陳遠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極輕極穩，每一步都像是被精確測量過。
這個女人的從容，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會議室里，馬國良正在講話，看見陳遠進來，只是微微頷首，面色如常地繼續往下說。
「這次舊改項目的驗收工作必須在月底前完成，分項驗收這塊兒，我的想法是讓老張牽頭，各專業口的同志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
「至于結構性驗收那塊簽字的工程師人選嘛……」馬國良笑了笑，「就由陳遠同志來簽吧。」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陳遠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老張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他明白了。即便昨晚他不去吃飯，簽字這事，馬國良最終還是得按在他頭上。
只是那條消息被撤回后，馬國良并不知道他已經知情。在這個老狐貍看來，陳遠現在應該還蒙在鼓里，只知道領導安排了一項工作，不知道背后的那筆賬。
「行。」陳遠點頭，語氣平靜，「我服從院里安排。」
馬國良笑意更深了。
那笑意像一層油花，浮在冰冷的水面上。
散會后，陳遠走出會議室，在走廊拐角停下腳步。
他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看著那張結賬單的照片。
目光死死鎖在那一行字上。
「含3樓聽濤閣軟裝拆改人工費」。
鼎盛軒的3樓包廂裝修費，憑什么出現在設計院的項目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