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盯著蘇婉，沉聲道：“船上人心已經亂了。你把這東西帶進醫艙，若真出了事，誰負責？”
蘇婉收好銀針：“我負責。人若活了，我問清來歷；人若死了，我親自燒。”
她頓了頓。
“現在他不活不死，最該查。”
王景弘看了她好一會兒，終于揮手。
“抬進去。嘴都閉緊，誰也不許亂傳。”
四個水手硬著頭皮把人抬進醫艙。
醫艙不大，勝在干凈。藥柜靠墻，銅盆、烈酒、布帛、火罐和銀針都擺得整齊。外頭**砸船，里面只有草藥苦味。
蘇婉關門，落閂。
她先把木樁徹底取出來，又用烈酒洗傷。那番邦男子沒有反應，只有睫毛偶爾顫一下。
她守了一夜。
風雨后半夜才小。
月光從小窗斜進來，落在男子臉上。他的五官長得太出挑，鼻梁高，眼窩深，嘴唇薄，哪怕閉著眼，也有一股討人嫌的貴氣。
蘇婉坐在燈下寫病記。
“異邦男子，年貌二十五六。胸入木樁，無脈，有體溫。銀針入體，肌理有應。疑為……”
她停筆。
疑為什么？
活尸？妖物？番邦怪病？
她還沒想出合適的詞，榻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一雙紅眼。
不是熬夜熬出來的紅，也不是病熱燒出的紅。
是寶石一樣的紅，在月光下一亮，冷得讓人后頸發麻。
下一瞬，男子猛地坐起，一把扣住她手腕。
藥碗摔在地上，碎了。
蘇婉只覺得手腕像被鐵鉗夾住。
男子俯身靠近她頸側，冰冷的氣息掃過皮膚。兩顆尖利的獠牙從唇下露出來。
蘇婉終于知道這人胸口為什么插著木樁了。
這不是病人。
這是個會咬人的東西。
他盯著她頸側，喉結動了動。
那眼神很直白。
餓。
蘇婉另一只手已經摸到銀針。
男子忽然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她脖子上的小銀墜。
那是她母親留下的舊物，不值多少錢，勝在貼身戴了多年。
銀墜在月光里一晃。
男子像被燙到似的偏開臉。
蘇婉趁機抽出銀針，針尖抵在他喉結上。
“松手。”
男子顯然聽不懂。
他皺眉，唇間吐出幾個生澀的詞。蘇婉以前在泉州跟傳教士打過幾次交道，只聽懂一個。
Medicus。
醫生。
男子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