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陷下去。但是那雙眼睛還在，那雙我從小看到大的眼睛，還是那種深棕色，還是那種安靜地看著人的目光。

那雙眼睛看到我的時候，突然亮了一下，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人撥了一下燈芯，猛地又躥起一簇火苗。

我站在門口，腳像是釘在了地上。

我想叫她，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啞了。

還是她先開口的。

“宋念？”她的聲音沙啞、低弱，像風吹過干枯的蘆葦，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床尾站住。

“是我。”我說。

她伸出一只手，枯瘦的手，手背上全是針眼和淤青。我沒有去握那只手，我做不到。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你回來了?！彼f，聲音在發抖。

“我回來了?！蔽艺f，聲音也在發抖。

病房里很安靜，空調嗡嗡地響著，窗外有鳥叫。趙遠站起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我耳朵里像是一聲巨響。

我和她之間，隔著一張病床的距離，和一整個我從未說出口的十年。

我想過很多次這一天。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回來，見到她，我會說什么。我準備了那么多話，在心里排練了那么多遍，可是這一刻真正到來的時候，我什么都說不出來。

還是她先說了。

“你是不是瘦了很多？”她看著我，眼睛里全是心疼。

這一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開了我心里那個結了十年的疤。

我沒有哭。我只是站在那里，手攥著床尾的欄桿，指節發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落在她枯瘦的手上。

那雙手，曾經給我梳過頭發、做過飯、縫過校服上脫落的扣子。那雙手，也曾經在我十七歲的那個雨夜，把一個黑色塑料袋扔在我面前，說：“你走吧，帶著你的東西，從我家搬出去?！?br>
我攥著欄桿，指節發白，所有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鋪天蓋地。

--- 第二章 十七歲那年 ---

我叫宋念。

這個名字是她給我取的?！澳睢?，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