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桌面，別的地方就暗下去了，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張桌子那么大。

我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對面那棟樓的窗戶黑洞洞的，沒有人住。很久以前那里住著一個老人，總是在陽臺上抽煙，灰色的煙慢悠悠地升上去，被風吹散。

我拉上窗簾，回到床邊，脫了外套，躺了下來。床單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凈凈的，像是跟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關系。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天花板上有水漬的痕跡，黃黃的一**，形狀像一片樹葉，又像一個被揉皺了的人臉?？粗粗?，困意就上來了。

我關了燈，閉上眼睛。

雨聲漸漸變得很遠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然后我睡著了，沒做夢?；蛘咦隽?，醒來之后不記得了。

這是回來以后的第一天。

之后的那些天，像流水一樣漫過來，慢慢地、無聲無息地，把我整個人淹沒了。

--- 第一章 回來 ---

趙遠第二天中午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樓下的面館吃面。面館在巷口，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我點了一碗牛肉面，等了十分鐘，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湯底很濃，面上飄著幾片青菜和蔥花。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沒變。以前上學的時候，我經常來這里吃面，每次都要加一個煎蛋。老板大概是不記得我了，收錢的時候看了一眼我的臉，目光停了一秒，然后別開了。

也是，快十年了，我的臉變了。瘦了，老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以前重了很多。以前笑起來的時候左臉有一個很淺的酒窩，現在不笑了，就看不見了。

“宋念！”

我抬起頭，趙遠站在面館門口，打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他比十年前壯實了很多，肩膀寬了，下巴的線條也更硬了。但笑起來的樣子沒變，嘴角微微往一邊歪，帶著一種有點壞又有點憨的勁兒。

“你怎么找過來了？”我放下筷子。

“去你住的地方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樓下老**說你出來吃面了。”他收起傘，在對面坐下，跟老板喊了一聲，“來碗一樣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