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之下------------------------------------------。。走到第二十級的時候，呼出的氣已經變成了白霧。吳聞的牙齒在打顫，聲音很輕，但在狹窄的石階通道里聽得清清楚楚。。石壁上開始出現水珠。不是從上面滲下來的，是從石壁內部往外滲的。水珠沿著鑿痕往下淌，在手電光下泛著淡**的光。。空氣里的腥味濃到了讓人想吐的地步。陳尋用袖子捂住口鼻，但那股味道像是能滲透布料，鉆進鼻腔，黏在喉嚨里。和他第一次在石室里聞到的腥味不一樣——石室里的腥是死物的腥。這里的腥是活的。。石階盡頭。。不是青銅的，就是普通的石門，表面打磨得很粗糙，邊緣甚至沒有鑿平。門楣上刻了一行字，筆畫很淺，刀痕很細，像是用小刀匆忙刻上去的。，鳥蟲篆。，不認得字。但他的系統認得。檢測到楚地祭祀文字：“死者不入，入者不返。”是否消耗10點精神力解析？當前精神力：5。解析失敗。。10點精神力，他只有5點。“這行字什么意思？”齊昭問。。四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死者不入，入者不返’。”齊遠咂摸著這句話，“反著寫的。不讓死人進來——那就是說，里面關的是活的。或者說，當年關進來的時候，還是活的。”，是青的。“你的意思是，下面那個咳嗽的——是被關了兩千多年的人？”。齊昭把雙刀架在身前，用刀尖抵住石門，輕輕推了一下。門沒鎖。石門的底部擦著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門縫里透出來的空氣帶著一股陳舊的皮革味，和咳嗽聲中空氣流動的感覺對上了——門里面有空間，有空氣涌出來。
齊昭用肩膀頂開石門。門后的黑暗被火折子的光撕開。
一間石室。和上面的墓室一樣，四壁用青磚砌成，但每塊磚上都刻著字。不是隸書，不是鳥蟲篆，是比鳥蟲篆更古老的文字——大篆。陳尋只能認出幾個偏旁。
石室的中央沒有棺槨，只有一片凹陷下去的石槽，槽底鋪著一層細密的朱砂。朱砂是暗紅色的，年代太久，已經發黑。朱砂上面散落著幾根鐵鏈，手腕粗細，鐵銹斑駁。鐵鏈的末端釘在四角的石柱上，鐵環完整，沒有被撬開的痕跡。
石槽是空的。沒有**，沒有骨骼，沒有人。
但那聲咳嗽明明是從這里傳上來的。
齊昭走到石槽邊緣，用刀尖撥了撥鐵鏈。鐵鏈很重，刀尖挑不起來。她蹲下來看鐵環的斷口——不是被撬斷的，斷面光滑，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鐵環是被咬斷的。”她說。
齊遠舉著火折子看石壁上的字。看了很久，忽然開口，“小陳，你過來看看這個。”
陳尋走過去。齊遠指的那塊磚上刻的字比別的磚更密，但字跡潦草，刻痕深淺不一，不像工匠統一的鑿刻，更像是被關在這里的人自己刻上去的。字的筆畫雖然潦草，但勉強能辨認出幾個——不是大篆，是隸書。
隸書寫得比大篆還潦草，歪歪扭扭的筆畫擠在一起，看得出寫得很快，像是趁人不備偷偷刻的。陳尋能認出其中一部分——“元朔四年”、“囚”、“不死”、“饑”。
這幾個詞拼在一起，讓他后背發涼。
“元朔四年。”他說，“元朔三年將軍兵敗**，元朔四年這里關了人。這個人死了又沒死，被關在這里，沒人給他東西吃，但他還活著。”
“不死。”齊遠重復了一遍這個詞。“你說的那句銘文——‘葬無尸，以甲胄代’。甲胄是用來擋煞的。但反過來想——如果甲胄擋的不是外面進來的東西，而是擋里面出去的東西呢？”
“甲胄不是替將軍下葬的。”陳尋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推，“是替將軍留在里面的。將軍從這里出去了。”
“那棺材里的是什么？”吳聞的聲音從石槽那邊傳來，發顫。
所有人看向他。吳聞站在石槽旁邊，手指著石槽底部的朱砂。朱砂動了。暗紅色的粉末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面托著它們。然后裂開一道縫。
不是朱砂在動，是朱砂下面的石槽在動。石槽底部有一塊暗門，正在往下沉。
“退。”齊遠一聲低喝。
四個人同時往后退。暗門沉下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開口。沒有聲音，沒有氣味，什么都沒有。
然后從洞口深處，傳上來一聲咳嗽。
和剛才聽到的一樣——被捂住嘴的、壓抑的咳嗽聲。但這次更清晰了，近在咫尺。咳嗽聲后面跟著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不是鎖鏈拖地，是某種更輕的金屬——像是鳥爪子在鐵板上劃拉。
一團白霧從洞口升上來。霧氣很濃，在火折子的光下泛著青白色。霧氣沒有散開，在石室中央聚攏。聚成一個輪廓，看不真切，模糊得像被水浸透的紙。
輪廓說話了。不是咳嗽，是說話。聲音沙啞，像兩塊銹鐵在互相摩擦，但字字清晰。
“來者何人？”
發音很怪。像舌頭被什么東西壓著，強行說出來的。
齊遠一手舉刀，一手按住齊昭的肩膀，不讓她沖上去。齊昭的手握在刀柄上，指節已經發白了。
陳尋盯著那團輪廓，嘴里的回答比腦子快了一步。
“來者……尋。”他說。
輪廓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么。白霧忽明忽暗，似乎在收縮和舒張。然后又是一聲咳嗽。這次的咳嗽更劇烈，整個輪廓都在抖動，霧氣邊緣不斷碎裂又重新聚合。
咳嗽停了。輪廓的頭部位置緩緩轉向陳尋，原本是孔洞的眼眶位置，忽然亮起兩團暗綠色的光——和鎮墓將軍頭盔里的綠火一模一樣，但更大，更亮。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火折子的火苗猛地矮下去，幾乎要熄滅。
“好。”輪廓說，“我等了兩千年。終于。”
白霧開始收縮。不是消散，是壓縮。所有的霧氣都在往內塌縮，凝聚成一個人形。先是骨頭的形狀，然后是血管和肌肉的紋理，最后是皮膚。一層一層，像時間在倒流。
一個男人站在石槽中央。赤足，赤身，皮膚蒼白如紙。長發散到腰際，黑得像墨。他低著頭，看不清臉。雙手扶在膝蓋上，手指細長，指甲是黑色的，像干涸的血塊。背上有傷疤。不是刀傷，不是箭傷——是密密麻麻的刻痕。鳥蟲篆，那些刀刻的文字不是刻在石壁上的，是刻在他背上的。
男人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胡子，五官看不分明。但他背上的鳥蟲篆忽然開始發光——是那種石壁上熒光珠子的幽綠色。光越來越亮，映得整個石室鬼氣森森。
警告：檢測到副本最終首領——“鎮國將軍·尸解仙”。屬性總和：400。
當前宿主屬性總和：35.8。
實力差距過大。系統建議：立即撤退。
四百。血蜈蚣五十，甲胄七十七。現在是四百。陳尋攥著刀柄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系統說的是“檢測到副本最終首領”。這不是中途遇到的怪物，是副本的最終目標。擊殺這個目標，就能完成整個副本。但他現在的屬性總和只有35.8，對方是400，差了超過十倍。
系統的建議是撤退。不是沒有道理的。
男人抬起頭。他閉著眼睛。
“不是將。不是軍。”他說。聲音還是銹鐵摩擦的質感，但比剛才流暢了一些。“他們給我的名字很長很長。我忘了一半。只記得最后一個字——衡。”
他睜開了眼。沒有瞳孔，眼眶里全是幽綠色的光。和鎮墓將軍的綠火一模一樣，但更亮，更沉，像兩潭看不見底的深水。
“你們身上，有甲胄的味道。”衡說。
齊昭握刀的手又緊了一分。甲胄是陳尋殺的。如果面前這位和鎮墓將軍是同一個主人——
“我弟弟。”衡說，聲音平淡如死水，“他把甲胄留下來了。我教他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朱砂上，暗紅色的粉末從腳趾縫里擠出來。然后他咳嗽了一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手背上有黑色的液體，不像血，更像是某種黏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不以為意地甩了甩。
“餓了兩千年。”他說，“不是想吃人。是餓得習慣不了死。”
直到這時，陳尋才看清他的臉。不是滿臉胡須的惡鬼相，而是一張書生臉。眉骨很高，顴骨微突，嘴唇薄而蒼白。如果不是眼眶里的綠光和皮膚下凸起的血管，他的臉甚至算得上儒雅。
他在石室中站了片刻。然后抬起頭，看了四人一眼，轉身朝石階的方向走去。赤腳踩在青磚上，一個濕漉漉的腳印，黑色，帶著朱砂的暗紅。腳步聲極輕，幾乎沒有聲響。
齊昭手中的刀微微揚起，被齊遠一把按住。“別動。”齊遠壓低聲音，“他不想打。”
衡走到石階口，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側了一下臉。
“上面是我的墓。下面是你們的。”他說，然后踏上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每一步都極穩，像踩在水面上。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腳步聲也消失了。
石室里重新安靜下來。火折子的火苗慢慢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走了。”吳聞說。他的腿在發抖。
“不。”陳尋盯著那個黑洞洞的洞口，“他說的——上面是他的墓。下面呢？”
齊遠走到洞口邊緣，把火折子往下探。火光映出一排石階，和上面的一樣，往下延伸。很深，看不到底。
“下面還有東西。”他說。
四人站在洞口邊緣，往下看。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光。不是熒光珠子的幽綠色，也不是火折子的橘**。是金色的光。很微弱，但很純粹，像一顆星星落在井底。
那道光晃了一下，又滅了。然后，一陣極輕微的風從洞底涌上來，帶著不是腐朽味的涼意——不是**和鐵銹的味道，是竹林和雪水的味道。新鮮的，干凈的。和這座古墓里的空氣格格不入。
陳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精神力：5→3。可選：獻祭2點精神力，打開通往第二層墓道的通道。剩余精神力恢復時間：2小時。
他抬頭。“先休息。兩小時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