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鎮北侯府接到旨意——太后要在慈寧宮設小宴，招待幾位勛貴家的女眷。顧婉娘在受邀之列，而她要帶一個侍女隨行。，楚念正在院子里做俯臥撐。。這副身體底子太差，一開始連五個都做不了，現在能一口氣做二十個。雖然還是弱得可笑，但至少肌肉開始有了記憶。"楚姑娘，"翠竹站在院門口，表情微妙地看著她從地上爬起來，"大小姐讓奴婢來問您，重陽那日愿不愿意隨她入宮。"："大小姐要我做什么？""只是隨行伺候。大小姐說，楚姑娘一個人在偏院里悶了這些日子，也該出去走走。"，但楚念一個字都不信。顧婉娘不是那種會關心她悶不悶的人。。慈寧宮。太后設宴。，意味著她會在太后面前露面。對于一個被傳"和蕭將軍在回廊下密談"的庶女來說，這不是出去走走，是被拉去遛遛。，當太后見到楚念時，會發生什么。"好。"楚念說，"請轉告大小姐，奴婢愿隨侍左右。"，小桃急得團團轉："小姐，您怎么答應了？那可是慈寧宮！萬一太后看您不順眼——""那就更該去。"楚念拿起地上的汗巾擦了把臉，"藏在暗處才是最危險的。在明處，至少能看清楚刀子從哪個方向來。"。
如果蕭子諫在宮里有眼線——他一定有——那么她入宮的消息會傳到他耳朵里。這等于告訴他：你的棋子被人拿到棋盤上了，救不救，你看著辦。
這是一步險棋。但有時候，讓對方為你捏一把汗，比向他證明你的價值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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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宮那天，楚念穿上了翠竹送來的一套衣裳——淺青色的交領襦裙，做工比她平時穿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但在宮里的規格中依然是最不起眼的那一檔。頭發也按侍女的規制挽起來，只用一根素銀簪子固定。
她照了照銅鏡。鏡面模糊，只能看出一個纖瘦的輪廓。
"挺好。"她回頭對顧婉娘說，"像個人了。"
顧婉娘已經從屋里出來了，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宮裝，發間多了一支白玉簪。楚念注意到她的妝容比平時更精致一些，不濃，但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兩人一主一仆，在侯府門口上了馬車。
車廂里，顧婉娘坐在軟墊上，楚念跪坐在她側后方。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入宮后，少說話，少抬頭。"顧婉**語調很隨意，像在叮囑一個不懂事的親戚，"太后娘娘問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問就閉嘴。"
"是。"
"還有，"顧婉娘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不管看到誰，都不要多禮，也不要失禮。你是侯府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侯府。"
楚念垂著眼："奴婢謹記。"
她心里清楚得很。顧婉娘特意強調"你是侯府的人"，不是給她身份，是在給她上枷鎖——如果她在宮里出了差錯，丟的是侯府的臉，而侯府丟臉，第一個不放過她的就是顧婉娘。
馬車走了大約兩刻鐘，在宮門口停下。侍衛驗了腰牌，一個慈寧宮的小太監引著她們往里走。楚念跟在顧婉娘身后，保持著三步的距離。她沒有四處張望，但余光在悄悄測繪——甬道的寬度、拐角的數量、侍衛站崗的位置、甬道兩旁哪些地方有遮擋物。
這是職業習慣。在陌生環境里，第一件事永遠是摸清退路。
慈寧宮比她想象的更大。正殿金碧輝煌，偏殿連廊九曲回環。小太監把她們領進了偏殿，里頭已經坐了幾位貴婦，看穿戴都是勛貴家的女眷。顧婉娘進去后，幾位貴婦紛紛點頭致意，氣氛熱絡得很。
楚念把自己塞進角落里那排侍女的隊列中。沒有人注意她。她就像一個透明人，安靜地等著宴席開始。
然后她感覺到了一道目光。
她不動聲色地轉動眼珠——右前方，離她約莫一丈遠的位置，站著另一個侍女。那侍女穿的是淺**衣裙，頭垂得很低，但楚念注意到了她的站姿。
不是奴婢的站姿。是經過訓練的、隨時可以暴起的站姿。
楚念的心跳沒有變快，但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繃緊了。她把目光收回來，繼續扮演那個怯生生的庶女。
太后駕到。
滿殿的人齊刷刷跪下去。楚念也跟著跪下去，額頭貼地。她余光掃不到太后的容貌，只看到一雙繡著金鳳的宮鞋從面前走過，鞋尖鑲著龍眼大的珍珠。
"都起來吧。"太后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得像一位慈祥的老祖母。
楚念站起來，終于看到了太后的臉。保養得極好，看不出真實的年齡，眉眼間有一種養尊處優慣出來的從容。她坐在主位上，和幾位貴婦寒暄，不時發出幾聲輕笑，殿內氣氛輕松得像尋常的家宴。
但楚念不信這種輕松。她在太后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絲笑意。那雙眼太冷靜了，冷靜到像是在數在場的人頭。
宴席開始。
楚念站在顧婉娘身后，替她斟酒布菜。一切都平淡無奇，直到太后忽然開口。
"婉娘，你帶來的這丫頭倒是眼生。"
殿內的說話聲小了一瞬。所有人都順著太后的目光看過來，落在楚念身上。
楚念端著酒壺的手沒有抖。她微微低著頭，感覺到幾十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顧婉娘放下筷子，起身回話："回太后娘娘，她是楚家的二姑娘，暫住在臣女府上。今日重陽，臣女帶她來沾沾太后的福氣。"
這番話每個字都是真的，但組合在一起，卻把一個"抵債品"包裝成了"隨行散心的客人"。顧婉**厲害之處就在這里——她能把刀鋒藏在棉花里。
太后"哦"了一聲，目光在楚念身上停了片刻："抬起頭來。"
楚念抬起臉。她的表情很平靜，不是那種努力裝出來的鎮定，而是真的平靜。這種平靜顯然超出了太后的預期。
太后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不是打量容貌的審視，而是另一種——像是在對比什么。
"倒是有些眼熟。"太后慢悠悠地說。
這句話輕飄飄的，但楚念后背刷地繃緊了。
她在原主的記憶里翻找——原主從未見過太后，絕對沒有。太后說"眼熟"，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有人給她看過楚念的畫像，要么是楚念的長相像某個她認識的人。
無論哪種可能，都不是好事。
"回太后娘娘，"楚念跪下，"奴婢粗鄙之人，不敢污了太后的圣眼。"
太后笑了一聲："這丫頭倒是會說話。"
她沒有讓楚念起來。楚念就那么跪著，膝蓋壓在冰冷的地磚上，之前的傷口隱隱作痛。
然后太后轉向顧婉娘，換了個話題："聽說蕭將軍近日閉門不出，可是身子不適？"
來了。
楚念跪在地上，耳朵卻捕捉到了這句話背后的刀鋒。太后不是關心蕭子諫的身體，是在試探——蕭子諫是真病還是裝病，是在蓄力還是在躲避。
"回太后，"顧婉**聲音依然溫柔，"將軍前些日子染了風寒，這幾日一直在府中靜養。臣女曾去探望，將軍已無大礙。"
"那就好。"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哀家還想著，若是蕭將軍病好了，該去北境走一趟。那邊的將士，也該見見他們少將軍了。"
這句話是公開的逼宮。在大庭廣眾之下，太后把"發配北境"這件事說成是恩典——讓我讓你去你父兄打過的戰場看看，你敢拒絕？
顧婉娘低下頭："太后關愛，臣女替將軍謝恩。"
楚念心里冷笑。顧婉娘在替蕭子諫接旨。她明知道蕭子諫不會想去，但她替他謝了恩，就等于在公開場合把他架了上去。這招**了。
"這跪著的丫頭，是楚家的庶女？"太后忽然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楚念頭皮一緊。
"是。"顧婉娘答。
"哀家怎么聽說，"太后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速慢了下來，"前些日子有人看見，她在侯府的回廊里和蕭將軍說了許久的話？"
殿內徹底安靜了。
這不是試探。這是明著告訴在場所有人：她在盯著蕭子諫，包括他身邊出現過的每一張新面孔。
楚念額頭觸地："回太后娘娘，奴婢當日失禮，擋了將軍賞月的路。將軍沒有怪罪，只問了奴婢幾句家常。奴婢再不敢了。"
她把整件事壓成了一段微不足道的偶遇。太后的目光在她后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開了。
"行了，起來吧。跪著像什么話。"
楚念站起來。她的膝蓋生疼，但面上沒有一絲痛楚。她退回顧婉娘身后，重新拿起酒壺。
席間的氣氛漸漸恢復了熱鬧，貴婦們推杯換盞，仿佛剛才那兩段插曲從未發生過。但楚念知道，太后已經記住了她的臉。
宴席結束時，楚念跟在顧婉娘身后退出慈寧宮。走到甬道的拐角處，她感覺到有人跟在她們后面。不是宮里的太監，是之前那個淺**衣裙的侍女。
那侍女與楚念擦身而過的瞬間，忽然腳下一絆，整個人朝楚念歪了過來。楚念下意識抬手去扶——然后她的手腕被對方扣住了。
那個力氣不對。不是要摔倒的人抓救命稻草的力氣，是練家子出手時干凈利落的鎖扣。
楚念抬頭，對上一雙冷靜的眼睛。
那侍女壓低聲音："出宮后，去東市口的裁縫鋪。有人要見你。"
她松開楚念的手腕，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念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半拍。不是被嚇的，是被驚到了——不是刺客，是接頭人。
誰的人？太子的？蕭子諫的？還是另一股她還沒摸清楚的勢力？
"怎么了？"顧婉娘在前面回過頭。
楚念快步跟上去："沒事，腳滑了一下。"
顧婉娘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馬車駛出宮門時，顧婉娘忽然開口："太后看你的眼神不對。"
楚念心頭一跳。顧婉**觀察力太強了。
"你說你以前沒見過太后。"顧婉娘側過頭，看著她，"但太后看你的樣子，像是見過你?；蛘摺?她頓了頓，"見過你的親生母親。"
楚念愣住了。
原主的親生母親是誰？她的記憶里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早逝的妾室，姓沈，是楚父在外地買回來的。除此之外，原主對生母一無所知。
"大小姐想說什么？"她問。
"只是好奇。"顧婉娘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輕淡，"***的來歷，你自己清楚嗎？"
楚念沉默了一路。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穿越到這個人的身體里，卻沒有了解過這具身體的上一代人。
而太后看她的那種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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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回到侯府時，天色已近黃昏。楚念從馬車上下來時，感覺腳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跪了一個多時辰的膝蓋已經麻了，但她撐著沒有讓人看出來。
顧婉娘在府門口囑咐了她一句"好生歇著"就往內院去了。楚念獨自穿過抄手游廊，往偏院走。
游廊拐角處，一只手忽然從柱子后面伸出來，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條件反射地翻腕反扣——但她現在的力量太小了，對方紋絲不動。
楚念抬起頭。
蕭子諫站在柱子旁邊，一襲深色便袍，眉頭微蹙。他看起來已經在游廊里等了她一陣子。
他把她的手腕放開，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膝蓋，然后定在她沾了灰塵的裙擺上。
"跪了多久？"
"不久。半個時辰多一點。"
"跪下的時候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要換哪種傷藥。"
蕭子諫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楚念注意到他嘴角的線條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把原本要說的話吞回去了。
他從袖子里摸出一個小瓷瓶，塞到她手里。楚念低頭一看，傷藥。不是普通貨，帶著淡淡的藥草香，是好東西。
"每天擦兩次，三天能消腫。這是北境才有的方子，京城買不到。"他說。
楚念攥緊了瓶子，抬頭看他。
"將軍在這里等我這么久，就為了送這瓶藥？"她問。
蕭子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今天在慈寧宮里見到了什么？"他問。
"太后。"楚念說，"還有——她身邊一個侍女。出宮時那人跟我說了句話，讓我去東市口的裁縫鋪，說有人要見我。"
蕭子諫的表情變了。
"那個侍女長什么樣？"
"淺**衣裙，中等身材，二十歲上下。"楚念說出她記住的所有細節，"站姿和普通宮女不一樣，腳跟微提，膝彎不直。如果我沒看錯，她的袖子里藏了一把**。"
蕭子諫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那是我的人。"
楚念與他對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問他——你的人為什么來找我？
"太后的耳目太多，我用不了其他人傳話。她是三年前我安排進去的，是唯一能避開太后的人。"他說到這里，忽然覺得自己對眼前這個女人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他收住了。
"裁縫鋪，你最好去一趟。"他說，"當然，如果你信不過——"
"我去。"
蕭子諫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很小，下巴尖削，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不是恐懼，不是激動，是一種他從未在女人臉上見過的神情。
棋手落子前才會有的神情。
"你就不怕是圈套？"
"你的人冒這么大風險傳話，總不至于是為了害我吧？"楚念笑了笑，"要殺我，在慈寧宮里推我一把就好，何必折騰。"
她把藥瓶放進袖子里，轉身繼續往偏院走。走出幾步又停住了。
"將軍——那碟桂花糕，太甜了。下次記得讓他們少放糖。"
她沒有回頭。蕭子諫站在游廊下，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他對身旁暗處的沈渡說："給她查一下楚家二房的底細。二十年前，楚家在什么地方買過她母親。"
沈渡沒有立刻應聲。隔了一會兒，他說："將軍，您從沒讓屬下查過誰的家事。"
蕭子諫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還沒想好，做完之后怎么收場。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