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點剛過，前廳沒什么客人，我在后廚收拾灶臺。
趙大強在店門口迎了那個女人進(jìn)來。
我透過傳菜窗口看過去，看到一個穿淺粉色套裝的女人，三十歲出頭，頭發(fā)燙了卷，臉上化了妝，跟這條巷子里的人完全不一個路數(shù)。
她走路的姿勢很挺，進(jìn)門的時候掃了一圈店面，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嫌棄什么。
趙大強拉了一把椅子讓她坐，低聲跟她說了幾句話。
我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洗潔精的泡沫。
"大強，這位是？"
趙大強回過頭，笑了一下："哦，這是孫麗華，鎮(zhèn)長的女兒，我以前的老同學(xué)。"
孫麗華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淡淡說了句："你就是桂蘭姐啊，大強經(jīng)常提起你。"
"提起"兩個字，她咬得特別輕，輕得像是無所謂。
趙大強趕緊接話："麗華現(xiàn)在在省城做餐飲，開了一個店，想來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學(xué)習(xí)？"我問。
"就是看看你這邊的菜式，"趙大強說，"交流交流嘛。"
孫麗華笑了笑，不說話。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了聲"那坐吧"，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回到灶臺邊上，我才發(fā)覺自己兩只手攥得很緊。
不是因為那個女人，是因為趙大強看她的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他很多年沒有用在我身上了。
也或許，他從來沒有用在過我身上。
第五章
孫麗華走了之后，我問趙大強："你跟她什么關(guān)系？"
"老同學(xué)。"
"就是老同學(xué)？"
"桂蘭你想什么呢，"他皺了皺眉，"她爸是鎮(zhèn)長，她自己在省城做餐飲，人家是來考察市場的。跟我們這個小破店有什么關(guān)系？"
我看著他的臉，把后面的話咽下去了。
過了幾天，趙大強說要請孫麗華吃頓飯。
"她幫我介紹了一個朋友，在縣城有一間鋪面要轉(zhuǎn)讓，位置特別好，我得謝謝人家。"
"你請她吃飯，在咱自己店里不行？"
"咱店太小了，拿不出手。"他說，"在外面找個像樣的地方。"
那天他穿了件新襯衫出門。
我記得很清楚，是一件深藍(lán)色的，他在縣城百貨商場買的，一百二十塊錢，平時舍不得穿。
他走之后，趙嬸從里屋出來，站在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穿這么好，請誰吃飯吶？"
我沒搭腔。
晚上十一點多，趙大強回來了，身上有酒氣，但人不醉，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興奮。
他進(jìn)了臥室，脫了襯衫掛起來，說了一句："桂蘭，那個鋪面我去看了，挺好的，咱也該換個大點的地方了。"
我"嗯"了一聲。
他又說："麗華說她認(rèn)識省城做餐飲設(shè)備的廠家，可以幫咱拿到便宜的灶具。"
"麗華？你們關(guān)系倒是挺好。"
他瞥了我一眼："桂蘭，別什么事都往歪處想。人家愿意幫忙，是看在老同學(xué)的份上。"
我不再說話了。
說不出什么道理，也拿不出什么證據(jù)。
只是心里有一根什么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那種感覺，跟灶上的水剛燒到七八十度差不多，還沒開，但底下已經(jīng)在冒小泡了。
孫麗華又來過了兩次。
第一次是來看那個新鋪面，趙大強陪著她前前后后轉(zhuǎn)了一個小時。第二次是周末下午，她帶了一盒糕點來，說是省城的老字號，專門給"桂蘭姐嘗嘗"。
糕點是好糕點，核桃酥、綠豆糕、棗泥餅，包裝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我收了，謝了她，心里卻越來越不踏實。
趙嬸倒是對孫麗華的態(tài)度好得很。
那天孫麗華來的時候，趙嬸專門換了件干凈衣服出來，拉著她的手說這說那，什么"麗華你可真出息了""你這個皮膚保養(yǎng)得真好""**身體怎么樣"，熱乎得像親閨女回娘家。
等孫麗華走了，趙嬸端著那盒糕點進(jìn)了廚房，一邊吃一邊說："你看人家麗華，多會做人，出手也大方。大強當(dāng)年要是跟她……"
她后半句沒說完，看了我一眼，改口說："行了，我回屋了。"
那個"當(dāng)年要是"，我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趙大強跟孫麗華，不只是同學(xué)。
第六章
我找到真相，是靠隔壁面館的李老板娘。
有天我去買豆腐，路過面館，李老板娘拉住我，壓低了聲音說："桂蘭，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