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七次醒來

鬧鐘響了。

林深睜開眼的瞬間，就知道這是第七次了。

不是因為鬧鐘顯示6:00，這個數字他見過太多次。

而是因為那種感覺：身體像被從深水里打撈上來，肺里灌滿了不屬于自己的空氣，心臟跳動的節奏慢了一拍，然后才慢慢追上時間的節奏。

他盯著天花板。

那道從裂縫里滲出來的水漬還在，形狀像一只展翅的鳥。

第一次醒來時他覺得那是烏鴉，不吉利。

后來幾次他覺得像老鷹，象征自由。

再后來他什么都不覺得了，它就是一道水漬。

第七次了。

林深沒有急著起床。

他知道接下來的三分鐘會發生什么：6:01，樓下早餐店的卷簾門會“嘩啦”一聲拉開，6:02，隔壁的初中生會被**喊起來，那個聲音隔著墻壁傳過來，像隔了一層棉花，6:03，他的手機會震動，顯示日期，6月7日。

一切都會和前六次一模一樣。

除了他。

前六次，他在這一天醒來時，心里還有火。

第一次是憤怒，“憑什么是我？”第二次是不甘，“再來一次我一定能行。”

第三次是恐懼，“我是不是永遠出不去了？”**次是麻木。第五次是絕望。第六次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介于放棄和等待之間。

第七次，他什么感覺都沒有。

就像一個溺水太久的人，終于不再掙扎，任由自己沉下去。

他坐起來。

然后他愣住了。

床頭柜上并排放著兩張準考證，一張是他的，照片上的自己穿著白色校服，表情僵硬，像被槍指著，另一張，是林淺的。

他的雙胞胎弟弟，三個月前放棄了高考，去了城東的物流園搬貨。

林深拿起那張準考證，翻了翻。照片上的林淺比他黑一點，眉眼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但嘴角多了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隨時準備說“你瘋了嗎”。

前六次，這張準考證都不在這里。

它像憑空出現的。

手機震動了，不是鬧鐘，是消息，林淺發來的語音，只有兩秒。

林深點開。

“哥，用我的。”

四個字，聲音顯得很疲憊。

林深攥著手機，他想起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