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方陣正在逼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簽軍——那些被征服地區的**、女真人、**人，被**人驅趕著充當攻城的前鋒。他們穿著雜亂的衣甲，舉著簡陋的盾牌和云梯，像一群被趕上**的牲畜。在他們身后，是**人的精銳部隊，穿著黑色的皮甲，騎著矮壯而兇悍的**馬，陣列整齊，鴉雀無聲。再遠處，投石機和回回炮已經架了起來，巨大的配重箱里裝滿了石頭，只等一聲令下，就會把上百斤的巨石拋向城墻。

崔小羽的手指攥緊了刀柄。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隨時會從喉嚨里蹦出來。這不是他第一次經歷攻城戰，但每一次，這種感覺都會重新回來——那種喉嚨發緊、手心冒汗、腦子里一片空白的恐懼。

不是怕死。他早就過了怕死的階段。在這個城里守了兩年，死已經不是一個概念，而是一種日常。每天都會有人死，有的是被流矢射中，有的是被滾木砸碎，有的是在夜里被敵人的夜不收割了喉嚨。死亡就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無孔不入，你不需要害怕它，因為你已經和它生活在一起了。

他怕的是別的什么。他說不清楚。

“少將軍，”陳大牛遞過來他的頭盔，一頂已經磕得坑坑洼洼的鐵盔，頂上紅纓早就禿了，只剩下幾根發黑的穗子，“戴上吧。”

崔小羽接過頭盔，扣在頭上。鐵盔很重，壓得脖子一沉。他扣好下頜的皮帶，皮帶勒著下巴，皮膚被粗糙的皮革磨得生疼。但他沒有松，反而又緊了一扣。這種疼讓他清醒，讓他知道自己的腦袋還好好地長在脖子上。

號角聲停了。

天地之間忽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然后，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了寂靜——那是**人進攻的信號。

“放箭——”

陳大牛的吼聲在耳邊炸開。崔小羽幾乎是本能地彎下腰，躲到城垛后面，同時用余光看到城墻上數百張弓同時張開，箭矢如蝗蟲般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弧線，然后落入城下的人潮中。

慘叫聲從城下傳來。

崔小羽沒有去看那些被射中的人。他直起身，抽出腰間的刀，刀刃在晨光中閃了一下，然后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