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書案前，點燃了火折子。
昏黃的光暈照亮來人的臉——正是李福。他嘴里罵罵咧咧，含糊不清：“……肯定藏了好東西……當(dāng)玉佩的錢……還有那婆娘給的……哥就是心黑，自己吃肉，連湯都不給親弟弟喝……”
他先是在書案抽屜里胡亂翻找，又蹲下去摸索暗格，動作粗魯，弄得聲響不小。找到暗格打開，看見里面零散的銀票和一些文書，李福啐了一口：“就這么點？打發(fā)叫花子呢！”他把銀票塞進(jìn)懷里，又不死心地去翻那本手札，大概是覺得里面可能夾著銀票。
火折子的光晃過紙頁，李福不耐煩地快速翻動著，手指沾染了油漬，留下模糊的印子。他翻到了記載李殣生辰八字的那一頁，盯著看了幾眼，嘟囔道：“這破玩意兒……娘怎么老念叨這個時辰……”
又胡亂翻了幾下，沒找到更多錢財，李福這才罵罵咧咧地合上手札，原樣放回，吹熄火折子，溜了出去。
書房重歸死寂。
陰影里，李殣又等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確認(rèn)李福不會去而復(fù)返，才緩緩走出來。他沒有點燈，就著窗外透進(jìn)的慘淡月光，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本手札。
手指精準(zhǔn)地翻到記載生辰八字的那一頁。
月光清冷，落在泛黃的紙頁上。那一行工整的墨字旁邊，赫然印著一個新鮮的、細(xì)微的油漬指印。指紋邊緣模糊，帶著李福特有的、因常年干粗活而粗糙的紋路痕跡。
油漬浸潤了紙張纖維，讓那幾個關(guān)于誕生時辰的字跡，顯得有些扭曲變形。
李殣低下頭，靜靜看著那個指印。月光描摹著他半張臉的輪廓，另一半隱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捏著書頁的指尖，微微收緊，在寂靜的夜里，發(fā)出極其細(xì)微的、紙張不堪受力的窸窣聲。
5
蘇小寶是踹開狀元府偏廳門的。
彼時李殣剛下朝，官服未換，正與李母、李福說著給李福謀個“體面差事”的進(jìn)展——自然，是虛與委蛇的拖延之詞。那扇結(jié)實的楠木門“哐當(dāng)”一聲撞在墻上，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身著寶藍(lán)色遍地金綢衫、頭戴赤金冠的年輕男子晃了進(jìn)來，手里還搖著一把鑲玉的折扇，身后跟著四個橫眉立眼的家丁。他約莫二十上下，面色虛浮，眼底青黑，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樣，正是蘇晚照的“弟弟”，蘇小寶。
“喲，都在呢？”蘇小寶折扇一合，用扇骨不輕不重地敲著掌心，目光像打量貨物一樣掃過屋內(nèi)三人，在李母和李福身上略停，嘴角撇出毫不掩飾的輕蔑，最后釘在李殣臉上，“**，我那事兒，辦得怎么樣了？京畿衛(wèi)，油水足又清閑的那個缺兒。”
李福“騰”地站起來，他認(rèn)得這身料子，夠他全家吃三年，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卻梗著脖子：“你誰啊？懂不懂規(guī)矩？”
“規(guī)矩？”蘇小寶嗤笑一聲，扇子指向李福的鼻子，“跟我蘇小寶講規(guī)矩？你算哪根蔥？一個靠著哥哥**……哦不，是‘娶’了我姐姐才爬上來的窮酸，也配？”他特意在“娶”字上咬了重音，眼神惡意地在李殣和剛從內(nèi)間走出、聞聲而來的蘇晚照之間逡巡。
李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發(fā)作，又瞥見蘇小寶身后那四個壯碩家丁，把話咽了回去，只狠狠剜了李殣一眼。
李殣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輕碰，發(fā)出“叩”的一聲輕響。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顯得有些木然，聲音平穩(wěn)：“小舅子，此事涉及吏部銓選，非一朝一夕……”
“少跟我來這套！”蘇小寶不耐煩地打斷，上前兩步，幾乎戳到李殣胸口，“我姐姐填進(jìn)去多少金銀首飾？啊？現(xiàn)在跟我打官腔？我告訴你，李狀元，那京畿衛(wèi)的缺，我要定了！三天，我就給你三天時間！辦不成，我就讓我姐姐把給你們**的東西，一樣一樣，連本帶利地要回來！到時候，看你這狀元府的面子，往哪兒擱！”
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李殣臉上。他垂在身側(cè)的手，指節(jié)一根根緩慢地攥緊，官服袖口的云紋被繃出深深的褶皺。但他抬起眼時，眸中只有深潭般的沉寂，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近乎屈辱的隱忍。他沒看蘇小寶，目光轉(zhuǎn)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