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站在院門口，遞給我一把傘。
天沒下雨。
我沒接。
「別裝好人。」
他收回手。
「路上有風。」
我繞過他往山下走。
掌令一夜沒睡，見我出來，臉都白了。
「夫人，您去哪兒？」
我沒理。
一群玄門修士跟在我后面，想攔又不敢攔。
我走出三里，天空忽然陰了。
走出五里，山鳥成群往北飛。
走到鎮口時，地面輕輕震了一下。
百姓們從屋里跑出來，滿臉茫然。
有人喊：「河水倒流了！」
我停住腳。
掌令御劍趕來，頭發都亂了。
「夫人，不能再走了。」
我攥緊包袱。
「我才走半日。」
「南邊城墻塌了。」
我愣住。
他聲音發顫。
「天河裂口擴大，魔氣從地縫冒出來。城中已有百姓昏迷。」
我喉嚨像被堵住。
「他呢？」
掌令不敢看我。
「魔主在家中，沒有踏出院門。」
我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
他沒有動手。
只是我離開，他存在本身就在傷人。
掌令跪下。
「請夫人回去。」
鎮口許多人看向我。
他們不知道我是誰，卻聽見了回去兩個字。
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哭著問：「姑娘，你能救救我家孩子嗎？他剛才忽然**。」
我轉頭看去。
小孩臉色青紫，嘴唇發黑。
我不認識他。
他也不認識我。
可他疼得蜷成一團時，手還抓著母親的衣襟。
我腳像釘在地上。
走不了，也回不去。
掌令低聲說：「夫人，您只要回去，魔氣會退。」
我問：「那我算什么？」
沒人答。
我又問：「一輩子關在他身邊的藥？」
掌令額頭貼地。
「玄門會補償您。」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得整條街都靜了。
「補償？」
我盯著他。
「把當年是誰把他做成魔的名單交出來。」
掌令猛地抬頭。
我把包袱扔到地上。
「我回去。」
他剛松口氣。
我接著說：「但從今日起，不是你們求我守著他。」
我一字一頓。
「是你們欠我一個交代。」
5
我回到小院時，夫君坐在臺階上。
灶火滅了，院里冷清得像沒人住。
他抬頭看我，眼里沒有驚訝。
「回來了。」
這語氣太平常。
像我只是去鎮上買了包鹽。
我忽然很想哭，又不愿讓他看見。
「城塌了。」
他垂眼。
「嗯。」
「你早知道會這樣？」
「猜到一點。」
「那你還讓我走？」
他抬頭。
「你想走。」
我氣得心口疼。
「我想走，你就讓我走？外面死人了怎么辦？」
「不是你殺的。」
他這句話刺得我更難受。
對，他從來這樣。
在他眼里，我永遠干凈。
哪怕天塌，也和我無關。
可那些被魔氣傷到的人，他們不會這么想。
我走進院里，把掌令交來的第一份舊檔摔到他面前。
「看。」
他沒有動。
我蹲下，翻開第一張。
上面寫著，三百年前，玄門為封最初魔心，選中了一個天生靈骨的孩子。
孩子七歲入山，十二歲剝魂，十六歲封魔。
封印失敗后，被列為魔種。
追殺令下了整整百年。
我念不下去了。
夫君伸手，要合上卷宗。
我按住。
「別躲。」
他看向我。
我聲音發抖。
「我都回來了，你也別躲。」
他終于低頭看那些字。
看了很久。
臉上沒什么表情。
可院里的雞忽然一只只趴下，黑犬夾著尾巴躲進柴房。
我抓住他的手。
「不準失控。」
他的手冰得嚇人。
「我沒有。」
「你有。」
我強迫他看我。
「他們欠你。可你不能把賬算到別人頭上。」
他盯著我。
「那怎么算？」
我把卷宗合上。
「一個一個審。」
他笑了下。
「他們會認？」
「不認就打到認。」
他眼底終于有了一點活氣。
「你打？」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罵。」
夫君低笑出聲。
這一笑，院外風聲停了。
我看著他額角還沒處理的傷，心又軟得不像話。
我拿藥箱過來，粗手粗腳給他上藥。
他疼也不躲。
我故意按重。
「疼？」
「還好。」
「活該。」
他望著我。
「嗯。」
6
掌令第二次來，不敢進門。
他站在院外，把一摞舊檔放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