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鍋里的老湯還在冒泡，五十年沒斷過的火，把整個后廚烘得暖烘烘的。
"宋姐，"小楊是后廚年紀最小的，今年才二十二，"那鍋湯你不能給他們。"
我看著那口砂鍋。師父把湯交到我手上的時候對我說，這鍋湯認人不認店。意思是，它跟著手藝走，不跟著招牌走。
"不會給。"我說。
下午兩點，婆婆來了。
陸母在聚味樓是不進后廚的。她嫌油煙味大，嫌地上滑，嫌案板上的生肉惡心。但今天她踩著高跟鞋一路啪嗒啪嗒走到后廚門口，手里拎著一個名牌手袋。
"宋瑤，老湯配方的事，明遠跟你說了？"
我正在給下午茶點心備料，沒停手。"說了。"
"那就趕緊寫。"她站在門口不進來，聲音卻能傳到后廚每一個角落，"投資人下周就要來做盡調，配方是核心資產，必須寫進企業估值報告里。"
"配方是師父傳給我的，不是公司資產。"
"你師父？"陸母笑了一聲，"你師父當年也是聚味樓的員工，拿的是陸家的工資，用的是陸家的灶臺。她會的那些東西，本來就是陸家的。是我們老陸好心才讓她帶了個徒弟，不然這手藝早該留在陸家手里了。"
趙叔的刀停了。
他是看著師父做了一輩子菜的人。
"陸**，"趙叔握著菜刀轉過身來，"周師傅的手藝是她自己十六歲起學的，師承她的母親。陸家請她來掌勺，是因為整條街沒有第二個人做得出那個味道。"
陸母的眼睛掃了他一下，像看一個多嘴的下人。
"老趙是吧？干了三十年了？"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體貼，"那應該也快到退休年紀了吧。明遠說了，這次優化會給老員工額外補償的，你放心。"
趙叔的臉漲紅了。
我放下手里的東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
"媽，這件事我會跟明遠談。后廚的事，我說了算。"
"后廚的事你說了算？"陸母的聲音尖起來了，"這是陸家的店！你一個嫁進來的媳婦，憑什么說了算？我告訴你宋瑤，你就是個打工的！別真把自己當老板娘了！"
后廚十二個人，十二雙眼睛看著我。
我沒吭聲。
陸母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又加了一句："明遠為了上市的事忙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