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做了三十年的紅案，何穎的白案功夫全城找不出第二個，劉成一個人能同時看八口鍋。這些人冗余？"
"預制菜不需要這么多人。"陸明遠已經重新坐回椅子上了，手指又回到了那份計劃書上，"留兩個加熱擺盤的就夠。其余的，該清退就清退，該轉崗就轉崗。公司要上市，人力成本必須壓下來，報表才好看。"
他說"報表好看"的時候，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從辦公室出來，沿著樓梯往下走。二樓到一樓之間有個拐角，掛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師父年輕時掌勺的樣子，圍裙系得緊緊的，一手顛鍋，一手執勺。照片旁邊是一面錦旗，上面寫著："味傳百年，匠心不改。"
這錦旗是十年前市里頒的。那時候聚味樓剛過百年，師父端著她的金湯獅子頭上了本地衛視的美食節目。全城轟動，排隊排到馬路對面。
我在拐角站了一會兒，然后推開了后廚的門。
中午備餐時間，后廚十二個人都在。趙叔在切墩，何穎在揉面，劉成蹲在灶前調火。油煙混著蒸汽，銅鍋在火焰上發出細密的響聲。最里面的角落，那口一人高的老砂鍋正咕嘟咕嘟冒著小泡，湯面上漂著姜片和料酒的香氣。
趙叔是第一個看見我表情不對的人。
"怎么了？"他刀都沒放。
我把陸明遠的話原封不動說了一遍。每說一句，后廚就安靜一分。
何穎揉面的手停了。劉成從灶前站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洗碗工小楊把水龍頭關了，水滴打在不銹鋼盆里，一聲一聲，特別清楚。
"預制菜？"趙叔把菜刀平放在砧板上，"他要聚味樓賣料包？"
"不光賣料包。"我說，"后廚砍一半人，食材預算砍四成，老湯配方交出去給中央廚房。"
趙叔沒說話。他在聚味樓干了三十年，從學徒干到紅案大廚，手上的刀疤比陸明遠吃過的席還多。
"那我們這些人呢？"何穎的聲音有點抖。她去年剛結完婚，房貸剛開始還。
"留六個人，負責加熱和擺盤。"我念出名單上的原話，"其余的，優化。"
"優化。"劉成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像嚼了一口沒味道的東西，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后廚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