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見女朋友。他把她的名字寫在水壺上，天天擦三遍。”
“方大同說要去參加兒子的高考。他兒子那年十八歲，他想站在考場門口等。”
“馬小武說要回老家開小飯館。他把***菜譜從頭到尾背了一遍，一個字不差。”
退伍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像是在計數。
“**天早上，救援到了。”
他沒再說下去。
阿燼知道他不說的那部分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后來呢？”騙子在角落里問。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輕快的生意人口吻，而是低沉的、緊縮的，像被人攥住了喉嚨。
“后來我替他們做了那些事。”退伍兵說，“我去見了周凱的女朋友——她嫁人了，過得不錯。我去了高考考場，站在門口站了整整兩天，替方大同看了所有考生走出來。我去了馬小武說的小飯館位置，那里已經拆了，蓋了臨時安置房。我站在安置房門口，把菜譜背了一遍。”
他把坨了的面條吃完了。
一粒不剩。
碗底有字。阿燼從他的角度能看到他翻腕的動作，看到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來，朝門外走去。
阿燼轉頭，從窗戶往外看——
外面是廢墟。
街道、路燈、廣告牌，全都塌著。月光照在一些金屬殘片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其中三塊歪斜的廣告牌在月光下排列成一個奇異的形狀，高低錯落，像三個人并肩站在一起。
趙大勇朝著那個方向走去，步伐穩健，背脊挺直，像走在隊列里。
“下一個。”
紅裙女人把酒杯端起來，沒有喝。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淺金色的痕跡，緩緩流下。
“我只記得一個人的臉。”
“我爸的。”
她倒酒的動作很熟練，手腕微微一抬，酒液就拉出一條細線落進杯里。倒了半杯，她停下，杯口漫出一點酒，流過她的手背。她沒有擦。
“我爸是酒鬼，一輩子都在喝。他死的時候肝硬化，肚子大得像懷了六個月。”
她講這件事的語氣和退伍兵講塌方一樣——平鋪直敘，沒有受害者的自覺。
“我一輩子都在討厭酒味。他走以后我把家里所有的酒都扔了。但后來我發現，討厭也是一種聯系。如果我連酒都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