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床墊太軟，枕頭太高，空氣中有一股前任房客留下的洗衣粉味。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
“噠。”
一聲。
很輕，像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樓上住戶嗎？這樓隔音是不太好。
“噠噠。”
第二個聲音。
更近了。
“噠噠噠——”
這次不是單音，是一串連續的聲音，像有人在走廊里赤腳走路，腳后跟敲擊著地板磚。
聲音停在了門外。
不是隔壁的門，是我的門。
我盯著臥室的門板，心跳開始加速。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個節奏，這個腳步聲，我在哪里聽過。
很熟悉，但想不起來。
然后，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晚棠？”
我以為我產生了幻覺。
“晚棠，是我，開開門。”
是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年輕的、脆生生的、帶著一點焦急的聲音。
而這個聲音我認識。
太認識了。
因為我大學四年，每一天都聽到這個聲音。
那是我的大學室友——不，是前室友——蘇念的聲音。
準確地說是前前室友。因為大二那年我們吵了一架，她搬走了，那之后再也沒聯系過。
蘇念怎么會出現在我家門口？
凌晨一點多？
“晚棠，你聽到我了嗎？外面好黑，我好害怕，你開開門讓我進去好不好？”
那個聲音帶著哭腔，聽著讓人心揪。
我下意識地往門口走了一步。
然后我停住了。
不是因為理智。
是因為我想起來了——我想起這個聲音為什么熟悉，又為什么不對勁。
蘇念大三那年去做了聲帶手術。
術后她的聲音變了。不是沙啞，而是變細了、變尖了，像一個女高音變成了花腔女高音。她和我說過最后一句話是在電話里，她說“晚棠，我的聲音變了，你還能聽出是我嗎？”
我說能。
但現在門外的這個聲音——太低了。
是以前的蘇念的聲音。沒做手術之前的蘇念的聲音。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門外的“蘇念”還在叫我，聲音越來越急：“晚棠，他要來了，你快開門啊，求求你了——”
我站在臥室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但沒有擰。
然后我想起了電梯里的那張守則。
第三條：走廊盡頭的紅衣女人。**條：黑暗中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答應。
和第六條——
等一下。
我沒有在深夜11:59坐過電梯。但現在是凌晨一點多，我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有人——不，有東西——在門外叫我的名字。
按照守則，我應該做什么？
假裝沒聽見。快步回房間。不要答應。
但它叫的是我的名字。
它知道我所有的信息。我的名字，我的朋友，我認識的人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保安的老婆”和“小朋友捉迷藏”能解釋的范圍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從門把手上拿開。
退后三步，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卷。
門外的聲音漸漸小了。
從“晚棠你快開門”變成“晚棠……晚棠……”，然后變成一種含混的、像電流一樣的雜音，最后徹底消失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我睜著眼睛，躺在被子里，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大概過了十分鐘——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我不確定——走廊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剛才那種“噠噠噠”的赤腳走步聲。
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咔、咔、咔”，節奏均勻，不急不緩。
腳步聲從我門外經過，向走廊盡頭走去。
然后我聽到一個聲音。
男聲，低沉的，像大提琴的C弦。
“別亂跑，回家。”
語氣不像是責備，更像是一種——提醒？
沒有回復。
皮鞋聲繼續向遠處走去，越來越輕，最后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一切歸于安靜。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凌晨兩點了。
這一夜，我再也沒敢合眼。
第二章 便利店守則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頂著一對熊貓眼走出房間。
走廊里一切正常，聲控燈亮了兩盞，地板磚擦得锃亮，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沒有紅衣女人，沒有腳步聲，沒有什么“蘇念”。
我走到電梯口，按下向下的按鈕。
門開了。
我走進去，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那張守則。
然后我整個人僵住了。
上面的字變了。
不是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