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端詳了半天，抬起頭的時候，手都在抖。
“小兄弟，你這碗哪兒來的？”
宋幕衍說：“家里傳下來的。”
周掌柜沉默了半晌，把碗輕輕放回柜臺上，豎起三根手指。
宋幕衍知道那是三百兩的意思。他搖了搖頭，豎起四根手指。周掌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從柜子里數了四百兩銀票，又加了二十兩碎銀子當“茶水錢”。宋幕衍接過銀票的時候，手很穩，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心里頭翻江倒海的——四百二十兩，差八十兩就能還清官府那筆債了。
他把銀票揣好，出了聚寶齋的門，去了城西的當鋪，把當初當掉的那件舊袍子贖了回來。袍子不值幾個錢，就二十個銅板的事，但那袍子是他娘活著的時候一針一線給他縫的，當年被沈鶴拿去當了，他從當鋪的賬本上看到了記錄，心疼得不行。抱著袍子走出當鋪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仰頭看了看天，太陽很大，晃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他擦了擦眼睛，把袍子疊好塞進懷里，轉身往城東走。
他沒去住客棧，而是回了那座破廟。不是他舍不得花錢，是他覺得坐在破廟里比坐在客棧里踏實——那四百二十兩銀子是他從垃圾堆里撿出來的，住在垃圾堆旁邊才配得上它。
宋幕衍把剩下的問題想明白了。五百兩的罰款，他還差八十兩。八十兩聽著不多，但對現在的他來說也不是小數目。再撿一個漏兒？不一定能碰上那么好的東西。去借錢？他認識的人全是沈鶴那邊的，借不到。去打工？八十兩，他打工打一輩子也還不上。
他想了半宿，想出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主意——回那座老宅子去，當雜役。
那座老宅子就是他被抄家的那座鋪子后面的院子，三進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滿院子的槐花香。宅子現在歸官府管，但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沈鶴買下來，因為沈鶴跟官府的關系好，價錢都談好了——八百兩。宋幕衍想進去當雜役，不是為了偷東西，是為了弄清楚一件事——沈鶴到底為什么背叛他。八年的兄弟，說翻臉就翻臉，他不信沈鶴是為了錢。沈鶴不是那種人。那他是為了什么？宋幕衍想不通，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