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得不像十六歲的眼睛。
李輕舟將手伸到袖中，指尖觸到一枚銅錢。那是在大哥李崇遠的書房廢墟中找到的，被烈火烤得變了形，卻隱約還能看出“永安通寶”四個字。
大哥生前最喜歡收集古錢。這枚永安通寶是他花了三年才尋到的，拿到那天高興得像個小孩子，舉著錢幣在書房里轉了三圈，說要傳給外甥。
大哥沒有外甥。
大哥死在沙場上，死訊傳回京城的那天，周云禪正在隔壁院里娶王氏進門。
紅燭和喪燭，只隔著一道墻。
李輕舟攥緊了那枚銅錢，銅銹硌著掌心，微微的疼。
這種疼算什么？
她想起前世骨頭被人一寸寸打斷時那種疼。不是利落的一下，而是慢慢的、擰著勁的、像是要把人揉碎的那種疼。每一下都讓她想起大哥——大哥的骨頭是不是也這樣被人打斷過？
大哥不是戰死的。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真相。死后魂魄不散，飄在周府上空，看著周云禪和王氏在她的尸骨旁把酒言歡，聽著那些她生前永遠聽不到的對話。
“那丫頭骨頭倒是硬，斷了七根肋骨，愣是一聲沒吭。”王氏拈了顆蜜餞丟進嘴里，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到底是李崇遠的妹妹。”周云禪替她斟了一杯酒，聲音溫柔得不像是一個剛死了妻子的男人，“不過她的命格已經轉給了承安，她硬不硬，都不重要了。”
承安。周承安。周云禪和王氏的兒子。
那個孩子生來體弱，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說活不過三歲。可三歲后忽然健壯起來，活蹦亂跳地長到了七歲。李輕舟死前一直覺得奇怪，為什么周承安七歲生辰那天，王氏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寶貝。
原來如此。
原來她李輕舟活在這世上的唯一用處，就是替別人的孩子擋災。她的命格、她的氣運、她朱雀翱翔的命數，全被一場精心設計的“命格轉移”奪走了。她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死的，是被活活放干了一身的氣運，最后被一把火燒死的。
而周云禪呢？
周云禪在她死后的第三年，靠著從李府奪來的家產和人脈，官至二品。王氏成了誥命夫人，周承安考中了進士。一家人和和美美，享受著偷來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