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媽跟人跑了。
她提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留下我爸抱著我哭了一整夜。
二十六年里，她沒打過一個電話，沒給過一分錢。
我恨了她整整二十六年。
三十二歲那年，我終于湊夠首付去銀行辦貸款。
柜員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突然抬頭看我。
01
我站在銀行柜臺前，手里還捏著半干的貸款申請單。
耳邊嗡嗡響，完全聽不清后面的人在說什么。
二十六年前的記憶突然翻涌上來。
那天也是這樣的陰天。
我攥著她衣角哭著喊媽，她掰開我的手，連眼神都沒給我一個。
她踩著高跟鞋走出巷口，背影挺得筆直，跟旁邊穿西裝的男人上了黑色小轎車。
我爸蹲在我身邊，把我抱得很緊，胡茬扎得我臉疼。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沒見過趙秀芬。
親戚們說她嫌我們家窮，跟著有錢人跑了，是個拋夫棄女的壞女人。
我爸后來再也沒提過她。
我上大學需要學費，我爸去工地扛了三個月水泥，背都壓駝了。
我結婚的時候，婆家問起我媽，我咬著牙說她死了。
生孩子那天難產，我在產房里疼得快要暈過去，心里想的是，還好她不在，我不用求她。
二十六年，我把這個名字刻在心里的恥辱柱上。
我無數次告訴自己，我沒有媽，我只有爸。
“女士？女士？”
柜員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她把打印出來的流水單推到我面前，指了指最上面的匯款人名字。
“趙秀芬，每個月15號準時轉，最開始是兩百，后來慢慢漲，上個月是三千。”
我看著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賬戶是我剛上小學的時候我爸給我開的，用來存壓歲錢。
后來我工作了，工資也往里面轉，從來沒仔細查過入賬記錄。
我一頁一頁翻著流水單。
1998年3月15日，入賬200元。
1998年4月15日，入賬200元。
……
2024年2月15日，入賬3000元。
整整二十六年，每個月的15號，從來沒有缺席過。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不可能。
趙秀芬要是真的想給我錢，為什么這么多年連個電話都不打？
她要是真的在乎我，為什么我結婚生子她都沒出現？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女士，您的賬戶流水沒問題，貸款可以正常**。”柜員把材料整理好遞給我。
我接過材料，魂不守舍地走出銀行。
外面的風很大，吹得我臉疼。
我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我爸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
“囡囡，貸款辦好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爸，我問你個事。”
“你是不是……一直知道趙秀芬在給我打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之后，我爸才嘆了口氣。
“你都知道了？”
02
我拿著手機站在銀行門口，風灌進我的領口，涼得我打了個寒顫。
“什么時候的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她走的那年年底，托人給我帶了口信。”
“她說她對不起你，以后每個月都會給你打生活費，讓我不要告訴你。”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所以你就一直瞞著我？”
我爸的聲音里帶著愧疚。
“我那時候恨她，恨她拋家棄子，不想讓你跟她再有牽扯。”
“后來她每個月都準時打錢，我去查過，確實是她的賬戶轉的。”
“我想著，她愿意給，你就拿著，反正也是她欠你的。”
“這么多年我沒跟你提，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我握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怕我心里不舒服？”
“我恨了她二十六年！我從小到大被人罵沒**孩子！我結婚的時候人家問我媽去哪了，我只能說她死了！”
“你們兩個一個走得干脆，一個瞞得嚴實，合著就我一個人是傻子是嗎？！”
我幾乎是吼出這些話的。
電話那頭我爸嘆了口氣，沒說話。
我掛了電話，蹲在馬路邊，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二十六年的恨意，突然像被戳了個洞。
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記憶突然涌上來。
我記得她走之前，還給我織了件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