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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羈抬手擋了擋，腳步沒停，跟在柳寒煙身后往前走。巷子盡頭是條寬街，青石板被晨露打濕，反著光。他肩頭那道婚書劃破的口子還敞著，風吹進來，涼颼颼的。腰間玉佩晃了晃，磕在銀紋帶上，發出清脆的一響。
他低頭看了眼那半塊玉，又抬頭看前面的人影。
柳寒煙走得穩，月白勁裝下擺掃過靴面，一步一寸，不快也不慢。她手里攥著那封紅底金邊的婚書，指節微微發白，像是怕它飛了。
“我說，”趙無羈忽然開口，聲音帶笑，“你這送婚書的差事，能領幾吊錢？夠不夠買雙新靴子？我看你這鞋尖都磨毛了。”
柳寒煙沒回頭，也沒答話。只是腳步頓了半拍，隨即恢復如常。
趙無羈咧嘴一笑，右頰酒窩跳了跳：“不說話？那我當你默認了——六扇門如今這么窮，連捕快要出勤都沒雙像樣鞋穿，傳出去可不好聽。”
“婚書格式合規。”她終于開口，語氣平得像念公文，“蓋有王府印鑒，騎縫章完整，用紙、墨、字跡均與存檔一致。我只負責送達，不負責議價。”
“哦？”趙無羈挑眉，“那你負責看看上面有沒有別的東西嗎？比如……一個奇怪的符號？”
這話一出，柳寒煙的腳步真正停了下來。
她站在街口，側過臉看他，眼神依舊利，但多了點別的什么——不是驚訝，也不是防備，倒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
“你已經知道了？”她問。
“知道什么？”趙無羈攤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隨口一問。怎么，真有符號？”
柳寒煙沉默兩息，抬手翻開婚書封皮。紅紙展開，燙金大字寫著“婚約”二字，下方列著雙方姓名、生辰、吉日。她的指尖移到右下角，輕輕點了點。
那里有一道刻痕。
不像印章，也不像筆畫，歪歪扭扭，邊緣毛糙，形狀像一團燒糊的火苗，又像半截斷裂的蛇。
趙無羈瞳孔一縮。
十二歲那年，他半夜溜進父親書房，翻過一只暗格鐵匣。匣底壓著張羊皮圖，圖上就畫著這個圖案——旁邊還寫著四個小字：禁地勿近。他當時不懂，后來才知道，那是王府后山一處廢棄石門上的標記，據說通向先祖埋藏兵符與賬冊的密窟。
他盯著那符號看了兩秒，忽然笑出聲：“嗐，我還當是什么機密暗號，原來就是個墨點蹭的。你們六扇門也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我不信。”柳寒煙合上婚書，聲音沒變，“但老王爺親**代過一句話。”
“哪句？”
“他說：‘若趙三公子見此符號，必生疑心。你只需如實相告，其余不必多問。’”
趙無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隨即，他撓了撓耳根，干笑兩聲：“老頭兒還挺了解我。那意思是我一看見這玩意兒就會跑？還是說……他巴不得我看出點名堂來？”
柳寒煙沒接話。
她只是把婚書往前遞了遞，動作干脆，像是交割一件普通公文。
趙無羈看著她手里的紅封，沒急著接。他慢悠悠擼了下袖子，露出手腕內側，順帶讓那半塊玉佩滑出來一點。玉面朝上，陽光一照，內側一道極細的刻紋清晰可見——彎折走向，末端分叉，和婚書上的符號輪廓幾乎重合。
柳寒煙的目光掃過那道刻紋，眼皮動了下。
兩人誰都沒提。
空氣靜了那么一瞬。
趙無羈伸手接過婚書，指尖擦過她手背，涼的。他低頭翻開，裝模作樣看了一遍，又盯著那符號琢磨了幾息，忽然嘆氣：“行吧，既然老爺子都安排好了，我還能怎么辦？總不能真讓全京城看我爬墻逃婚的熱鬧。”
他說完，把婚書折好塞進懷里，拍拍胸口：“東西我收著了。現在是不是該回府了？你說押送，其實也沒綁我，算不算完成任務？”
柳寒煙終于點頭：“任務完成。后續流程由王府自行處置。”
“那你還跟著？”
“奉命同行至府門，確認你入內為止。”
“嘖。”趙無羈搖頭，“這么死板，難怪沒人敢請你喝茶。”
他轉身往前走，步伐輕快了不少，像是突然卸了包袱。柳寒煙落后半步，默不作聲地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