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
“媽，你少跟小區(qū)那些大媽聊天了，整天說些不著邊際的東西。江遠是我老公，活生生的人，我不可能因為你幾句話就信他是個死人。”
我媽追到門口，喊了一聲。
“茵茵，我不管你信不信，你記住一件事。活死人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的時候，會拉一個活人陪他走。你是他最親的人，他第一個拉的就是你。”
我沒回頭，腳步卻慢了一拍。
第三章
回去的路上，我碰見了住樓下的趙姐。
趙姐是我們這棟的老住戶，四十出頭，熱心腸，誰家有點事她都知道。
她拎著菜正往回走，見了我招招手。
“茵茵，你家江遠最近怎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趙姐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前天晚上我出去遛狗，看見他一個人蹲在花壇邊上。大半夜的，穿個背心，也不嫌冷。”
“我叫了他兩聲，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表情，怎么說呢……”
她頓了頓，像在斟酌詞。
“就跟不認識我似的。愣了好幾秒才笑了一下，然后說他出來透氣。”
“他笑的時候嘴唇白得嚇人，跟沒血色似的。我回家跟我老公說了，我老公說可能是貧血，讓我別瞎操心。可我心里就是不踏實。”
我扯了個笑。
“可能最近工作壓力大，沒休息好。謝謝趙姐關(guān)心。”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緊了手機。
大半夜蹲在花壇邊上，穿著背心，嘴唇發(fā)白。
跟不認識人似的。
我咬著嘴唇上了樓，推開門。
客廳空蕩蕩的，窗簾拉得死死的。
“江遠？”
沒人應(yīng)。
我穿過走廊，臥室門虛掩著。
推開門，他正坐在床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叫了他一聲。
他沒反應(yīng)。
我又叫了一聲，上前兩步。
“江遠？”
他猛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的腿差點軟了。
他的瞳孔放得很大，像是從什么很遠的地方被拉回來，隔了一兩秒才認出我。
然后他笑了。
“回來了？我剛在想事情。”
他的聲音正常，笑容正常。
但我看到他手里攥著一樣東西。
是我們的結(jié)婚照。
三寸的，放在床頭柜上的那張。
他攥得很緊，相框的邊角都被捏彎了。
**章
當天下午，我鼓起勇氣提出帶他去醫(yī)院。
他拒絕了。
理由是“沒什么毛病”。
我說你天天喊熱，大冬天穿背心，身上涼得跟冰塊似的，這還沒毛病？
他反過來說我大驚小怪。
“我就是不怕冷，有些人天生體溫低，這有什么好查的？”
我說不過他。
這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晚上我照例做飯，紅燒排骨，他最愛吃的。
端上桌，他夾起一塊放嘴邊，突然皺了皺眉。
“太燙了。”
我看著那盤排骨。
因為這幾天暖氣沒通，廚房溫度低，菜出鍋不到十分鐘就涼得差不多了。
我伸筷子夾了一塊放嘴里。
溫的，帶一點涼意。
“不燙啊。”
他又試了一口，放下了筷子。
“你吃吧，我不太餓。”
然后他打開冰箱，拿出了一瓶昨天剩的涼水，仰頭灌了大半瓶。
“這個溫度剛好。”
我握著筷子的手開始發(fā)緊。
吃完飯我在廚房洗碗，聽見客廳突然安靜了。
出來一看，所有燈都被關(guān)了，窗簾拉著，一片黑。
“江遠？”
黑暗里傳來他的聲音。
“別開燈。”
我伸手去夠墻上的開關(guān)，沒夠著。
一只手從側(cè)面探過來，輕輕按住了我的手。
冰的。
我渾身一抖。
“別開。”
他的聲音就在我耳邊，氣息撲在我脖子上，沒有一點熱度。
我的后背繃得像根弦。
然后燈突然亮了。
他站在我面前，笑嘻嘻的，身后擺著一個蛋糕，上面插著三根蠟燭。
“結(jié)婚紀念日快樂。”
我愣住了。
今天是我們結(jié)婚三周年。
我全忘了。
蛋糕不大，是我喜歡的抹茶口味，蠟燭的火苗一晃一晃。
他剛才那一出就是為了給我驚喜。
可我整個人被嚇得心跳還沒平復(fù)。
看著他那張帶著期待的臉，我又心軟了。
不管怎么說，他還惦記著我們的紀念日，他還惦記著我愛吃什么。
我走過去，踮起腳親了他一下。
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