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我給她報了私立高中，一年學費八萬，住宿費兩萬。
我白天在超市理貨，晚上去飯店洗碗，周末還接了兩家家教的保潔。一個月下來，零零碎碎能掙到一萬出頭。
日子雖然緊巴，但看著雨桐一天天長大，成績一天天變好，我覺得值。
可上了高中之后，雨桐慢慢變了。
她開始嫌棄我。
高一家長會，我穿著整齊去了學校。別的家長都穿名牌，拎著名牌包，我站在人群里，像個異類。
雨桐看見我，皺了皺眉，拉著我到角落，壓低聲音說：“媽，你怎么穿成這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洗得發白的外套，超市發的運動鞋。
我說：“媽洗得很干凈啊。”
她不說話了，但全程都沒給我好臉色。
回家的路上，她說：“媽，你以后別去學校了。有什么事打電話說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沒有多想。青春期嘛，小孩都要面子。
我后來才知道，她不是要面子。
她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是個在超市理貨的。
高三那年，雨桐的成績突然下滑得厲害。
她說壓力大，睡不好，想報個一對一的沖刺班。我二話沒說，把攢了大半年的積蓄全拿了出來，一個月六千，請了市里最好的老師。
可成績還是上不去。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雨桐哭了。離一本線差了三十分。
她說發揮失常，想復讀一年。
我咬咬牙，說行，媽支持你。
復讀第一年，她成績還是不行。
她說學校的老師教得不好，想去一個知名的復讀機構。
一年學費十萬。
***說算了，家里實在拿不出錢了。
我跟他吵了一架，最后他妥協了。我把他攢了三年準備換車的錢，全拿去交了學費。
雨桐很感動，說這一年一定拼命。
可第二年高考，她還是沒考上。
比第一年還低了十分。
3.
我開始懷疑。但我不敢深想。
雨桐抱著我哭，說對不起我，說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說好。
復讀第二年，也就是去年，雨桐突然跟我說，學校有個“中外合作項目”，需要五十萬留學保證金，存半年就退還。
她說如果能參加這個項目，就可以申請國外的好大學，不用死磕高考了。
五十萬。
我和***的全部積蓄，加上我賣了媽媽留下的房子剩下的錢，勉勉強強湊了三十萬。
還差二十萬。
我給我娘家所有的親戚打了電話。
我哥借了我五萬，我姐借了三萬，我堂弟借了兩萬，剩下的是我跪在表嫂面前求來的。
五十萬，一分不少，打到了雨桐給我的賬戶上。
她抱著我說：“媽，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我摸著她的頭發，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我身體不舒服，提前從超市回家。
雨桐不在家，說去學校自習了。我在她房間找充電器，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微信消息。
發消息的人備注是“親媽”。
我愣住了。
我記得吳秀蘭自從改嫁之后，十幾年沒聯系過。雨桐什么時候和她聯系上的？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點開了。
聊天記錄往上翻，我的手開始發抖。
“雨桐，那個項目靠譜嗎？五十萬什么時候能到賬？”
“下個月。那個老女人已經轉了。”
“太好了，**房貸終于能還上了。對了，咱娘倆去三亞玩一趟吧？”
“行，你定時間。別讓我爸知道。”
“放心。對了，她沒懷疑吧？”
“沒有。她就一傻子，我說什么她都信。上次說要復讀，她二話不說就掏錢。”
我看到這里，已經快站不住了。
我繼續往下翻。
“雨桐，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看看媽？媽想你了。”
“等我拿到錢。那個老女人天天管我學習，煩死了。”
“她也是為了你好……”
“好什么好，她又沒生我，裝什么偉大。她要不是看中我爸那點房子，能對我這么好？”
“行了行了，別說了，小心點。”
我盯著那條消息，眼睛干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她又沒生我，裝什么偉大。”
十三年前，她六歲，喊了我一聲媽，我連親骨肉都愿意為她打掉。
十年前，她十歲，我賣了媽媽留給我的房，供她讀書。
七年里，我打兩份工，腰椎間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