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聚------------------------------------------，一乘青布小轎停在侯府后門。，先探出一只白凈的手，隨即走出身著青灰長衫的人影。三姐云娘今年二十四，身形清瘦，肩胛骨撐得衣料發緊，顴骨微凸、兩頰略陷，看著似久病初愈，可背脊挺得筆直，步履間盡是書院書生的端方沉穩。，抬眼望了望門楣上“忠勇侯府”的匾額，匾上纏的黑紗被風吹歪，無人打理。“三姐！”靈珠從門內探出頭，“就等你了。”，提著衣擺跨過門檻。。，面前攤著幾本賬冊；華娘斜靠在椅上，右臂纏著繃帶，是歸途遇襲所傷，左手端著茶碗，神色冷硬；五妹雨娘縮在角落，緊緊抱著手爐，她二十歲年紀，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無血色，眼下泛著青黑，一身藕荷色褙子裹得嚴實，纖弱得像蜷在椅中的貓，眉眼精致，卻始終沒露笑意，眼神不住掃視屋內。。，鐵質腰帶扣，薄底快靴，長相冷冽，細眉微挑，瞳色比常人淺淡，如覆薄冰，不施粉黛，長發緊束腦后。她微微躬身，重心落于前腳掌，呼吸輕不可聞，仿若釘在地上的木樁，隨時能縱身而動。，順手搶過手爐暖了暖凍涼的手，被雨娘瞪了一眼，又嬉笑著遞回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三妹，坐。”元娘放下賬冊。，徑直走到廳中，從袖中抽出一卷紙展開，是手抄的朝堂邸報，上面用朱筆圈了幾個名字。“大姐說征婚，我贊同。”她聲音清淺，帶著書卷氣，“可這不是征婚，是宣戰。”：“謝崇文、王嵩、李伯庸、趙謙、孫正、錢宏，便是圣旨附錄上的六家。謝崇文是文官首腦，其余五人，皆是他的朝堂爪牙。”
“我知道。”元娘淡淡應道。
“那大姐可知，”云娘抬眸直視她，“謝崇文的親家，正是內閣首輔？”
沈懷瑾四個字，她沒說出口。
元娘端茶的手微不**頓了頓，旁人未覺，卻被雨娘看在眼里，她唇角幾不可見彎了彎，又迅速抿平。
“內閣首輔，與侯府之事無關。”元娘語氣平穩。
云娘看了她兩秒，不再多問，尋了空椅坐下，接過仆人遞來的茶，低頭輕啜一口。
“我說是宣戰，并非無憑。謝崇文一月內三次上朝提議，先是撫恤侯府、修繕府邸，再是追封父親爵位，最后便是賜婚。”
“他在布圈套我們。”門邊陰影里，霜娘忽然開口，面色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暗衛營的規矩，要除一人，必先捧高他，摔得才徹底。”
廳內瞬間靜了幾分。
云娘點頭：“四妹說得對。他不是真要賜婚，是想把我們六姐妹分嫁六家，徹底拆了忠勇侯府。”
“那就不嫁。”華娘冷聲開口。
“不嫁不行。”雨娘終于出聲，聲音綿軟，帶著病氣，“大姐只撕了婚配附錄，圣旨未違。鳳冠霞帔得收，婚也必須結，只是嫁誰，由我們自己定。”
她從手爐下抽出一張紙，上面寫滿蠅頭小楷：“這是我讓商號擬的征婚章程，參選者過三關：文試考才學，武試考武藝，心試考人品。”
“心試怎么考？”靈珠湊上前好奇問。
雨娘淺淺一笑，露出兩個淺酒窩，是此刻真心的笑意：“不急，章程慢慢改。關鍵是，要讓全天下知道，忠勇侯府的女兒，不是任人挑選的貨物，是我們擇人。”
元娘聽完眾人所言，端起茶碗撥了撥浮沫，未曾飲用便放下，當即安排：“征婚章程，五妹牽頭，三妹從旁把關，不可留紕漏。明日一早，征婚告示貼遍京城四門、街巷碼頭與驛站。”
“人手夠？”華娘問道。
“霜娘去辦。”元娘看向四妹，“暗衛營的本事，貼幾張告示不難。”
霜娘頷首，無半句多余話。
“二妹安心養傷，傷愈前不必理事。”
華娘剛要開口，被元娘一眼攔下，便閉了嘴。
“六妹。”
“在！”靈珠立刻坐直身子。
“把你那些機關收拾妥當，挑幾件合用的，征婚當日要用。”
靈珠眼睛一亮，剛要追問，便被元娘一句“別問，到時便知”堵了回去，只得乖乖閉嘴，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元娘起身走到廳門口，外頭天色已黑透，院中幾盞風燈昏黃搖曳，映得靈堂白布、挽聯影影綽綽。遠處傳來二更梆子聲，一慢兩快，敲得人心頭發沉。
她立了片刻，轉身看向廳內妹妹們，五雙眼睛齊齊望著她，帶著忐忑，更帶著篤定。
“我知道你們都怕，怕嫁錯人，怕父案難翻，怕侯府就此敗落。”
無人應聲。
“我也怕，可怕無用。”元娘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語氣堅定，“父親生前說過，將門兒女，不懼站著死、跪著生，只怕不知仇人是誰。”
“如今，仇人是誰，我們每個人，都清楚。”
窗外風起，吹得廳內燈火晃動不定。
雨娘忍不住咳嗽，靈珠忙幫她拍背；華娘攥緊了腰間刀柄；霜娘淺淡的眼眸在暗處亮了一瞬，似暗夜獵貓；云娘放下茶碗，碗底觸桌，發出一聲輕響。
“那明日便開始。”云娘開口。
元娘重重點頭：“明日，便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