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看洛稚棠。
她把銀匙放回杯碟，聲音冷下來。
“歸遲，別鬧。”
別鬧。
三年前我高燒不退，她坐在床邊擦我的額頭，說的也是這兩個字。那時她的手很涼，袖口帶著玫瑰香，我迷迷糊糊睜眼，以為自己終于被人當成活人照看。
可今晚，這兩個字落下來，像把舊賬一頁頁掀開。
我伸手去拿那只銀杯。
洛稚棠以為我要遞給她，眼睫輕輕一垂。
下一刻，我把杯子倒進了旁邊的黑玫瑰盆里。
血液沒入泥土，玫瑰葉片猛地蜷了一下，像被燙到。宴廳里所有燭火同時低了一寸，壁爐里的火藍了一瞬。
洛稚棠終于變了臉。
“盛歸遲。”
她很少連名帶姓叫我。
我把空杯放回桌上，杯口磕到銀盤，聲音清脆。
“最后一次，我不供了。”
斐青珩站起來，椅腿刮過地面。
老管事上前半步，袖中銀鏈垂出一點。
我往后退了一步，左腕的傷口被紗布勒得發麻。雨聲壓在窗外，宴廳的水晶燈忽明忽暗，像有什么東西從古堡深處醒了，又被強行按回去。
洛稚棠盯著那盆黑玫瑰。
泥土正在往下陷。
一滴血滲進根系后，整座古堡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雷聲。
是墻壁里傳來一記沉悶的跳動。
咚。
所有人都停住。
我胸口跟著一緊，像有一只手隔著骨頭攥住我的心。
洛稚棠猛地抬頭看向天花板。
第二聲沒有來。
古堡里那套從不出錯的鐘，也在這一刻停了。長針卡在午夜前一格，短針停在十二的陰影下。
斐青珩臉上的笑消失了。
“怎么回事？”
沒人回答他。
我卻忽然想起三年前進古堡第一晚，洛稚棠把我帶過走廊盡頭時，我聽見墻里有過同樣一聲。
那時我問她，古堡是不是有鐘。
她把披肩往我肩上按緊，沒回頭。
“別聽。”
現在，整座宴廳都在聽。
洛稚棠站起來，紅裙從椅邊滑落。她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抓我的腕。
我躲開了。
她的手落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住。
“歸遲，把傷口給我。”
我看著她那只懸著的手。
“你要血，還是要我？”
她唇色發白。
宴廳里沒有人敢動。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水晶燈照出每個人的影子。斐青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