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這房子、車子、存款，都是我的。你凈身出戶?！?br>周婉清把離婚協議拍在桌上，指甲涂著新做的酒紅色美甲，眼里沒有一絲愧疚。
我看著這個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女人。
十八年。
我陪**抗癌，化療、放療、中藥、偏方，每一次住院都是我簽字、我陪床、我端屎端尿。
“***病——”
“我**事跟你沒關系了。”她打斷我，“浩明說了，會請最好的護工。”
浩明。
錢浩明。
那個開著保時捷來接她下班的男人。
我早該發現的。加班越來越多，回家越來越晚，連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嫌棄。
“簽吧。”她把筆遞過來，“別拖了，丟人?！?br>我接過筆。
手沒抖。
十八年的感情，原來就值這一張紙。
簽完字，我站起來。
“東西我三天內搬走。”
周婉清已經在看手機了，大概是在跟錢浩明報喜。
我走出客廳，經過岳母的房間。
門開著一條縫。
“小遠?！?br>聲音很輕，帶著病人特有的虛弱。
我推門進去。
周秀蘭靠在床頭，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化療把她的頭發全帶走了，裹著一條舊圍巾。
“阿姨?！?br>我還是這么叫她。十八年了，她不讓我叫媽，我也習慣了。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信封，塞到我手里。
“拿著。”
我打開，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短發，白大褂，站在一棟醫院大樓前面。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林晚，仁和醫院。
“去找她。”周秀蘭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個癌癥晚期的人，“這是我藏了二十年的女兒?！?br>我愣住了。
“阿姨，你——”
“我年輕時犯過錯。”她松開手，靠回枕頭，“婉清不知道。沒人知道?！?br>“你為什么告訴我？”
“因為你是個好人，陸遠。”她閉上眼睛，“十八年，我欠你的，還不起。但她能?！?br>“阿姨——”
“走吧。別回來了?！?br>我攥著那張照片，走出了這個住了十八年的家。

三天后，我搬進了城中村一間月租八百的單間。
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個共用衛生間。
四十二歲，一無所有。
我坐在床邊，把那張照片拿出來看了很久。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