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刺耳。第一頁的字，用力得幾乎要戳破紙背。內(nèi)容簡單得駭人，直白得像一把鈍刀子割肉。“爹娘收了族長三袋紅薯。我不留下，他們就活不了。”這幾行字下面，墨水有洇開的痕跡，像是水滴砸上去過。“井里有東西。他們說，得有人鎮(zhèn)著。那就是我了。”我的呼吸變輕了，耳朵里嗡嗡作響。透過窗戶，院子角落那口青石壘砌的古井沉默地蹲在那里，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獨眼。
翻到最后一段。“子時，井里有哭聲。像貓，又像……女人在哼。很細，從井底飄上來，繞著院子走。我按規(guī)矩，把紅繩系在了井欄上。”我的目光挪到那張夾在日記最后的黑白照片上。年輕的爺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褂子，站在井邊，表情模糊。而井沿上，那只搭著的、纖細蒼白的手，清晰得讓人頭皮發(fā)麻。照片里井欄的位置，確實系著一圈東西。我的視線緩緩移到鐵盒里那捆暗紅色的繩子上。一模一樣。
2
日記本很厚，我盤腿坐在冰冷的地上，一頁頁往后翻。紙頁摩挲的聲音是這死寂里唯一的響動，外面偶爾有風(fēng)吹過老樹禿枝的嗚咽，都顯得格外驚心。
第三天，日記內(nèi)容陡然猙獰起來。字跡依舊工整，但筆劃在顫抖，每一筆都帶著毛刺。“秀蓮沒的第七天。族長帶人來了。五個，堵在院子里。他們說，井不干凈，是怨氣，得用血食鎮(zhèn)。秀蓮的東西都燒了，只有她養(yǎng)的那只花貓，還留著。”讀到這里，我喉嚨發(fā)緊，仿佛能看見那個黃昏，一群人沉默地圍在院子里，爺爺被推到井邊，手里被塞進那只溫?zé)岬摹⒒钌呢垺?br>“他們逼我。親手。”這幾個字被反復(fù)描黑，力透紙背。“我不扔，他們就推我爹。爹的腿抖得站不住。貓沒叫。它看著我，眼睛很亮。”我捏著紙頁的指關(guān)節(jié)泛白，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印。“……我松了手。貓掉下去，一點聲都沒有。然后……然后井里傳來了聲音。”下面一行字，墨水洇開了一大團，幾乎無法辨認(rèn)，但我還是看懂了：“……嚼骨頭的聲音。嘎吱，嘎吱，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他們聽見了，都笑了。”
我猛地合上日記，胸腔里一陣翻攪，想吐，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