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十年，
和曹慈再次相遇，
還是在舞臺，
他抱著吉他，
頭發灰白，
垂眸，
秀氣的長睫隱藏在陰影中，
臺下熒光棒匯聚成海，
所有人高呼安可。
而我，
襯衫老舊，臉上眼圈烏黑，
身上班味重得和死人沒個兩樣，
和他早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簽名會，
我握著明信片站在他身前，
心里帶著莫名奇妙的忐忑和期待，
他雙手接過明信片，
疲憊但熠熠生輝的眸子認真掃了我一眼，
臉上笑容沒有一絲一毫變化，
就連聲音也依舊穩定，
和他對所有粉絲說的，如出一轍。
“謝謝你的支持。”
我的心，忽地冷卻了。
接過明信片，走出場館的那一刻，
眼淚止不住滾落，
我在期待什么，
我在需要什么，
我在渴求什么，
他甚至沒認出我。
曹慈復出三周年演唱會。
上萬人的體育館里，
座無虛席。
每個粉絲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看到她們手上橙紅色熒光棒的時候，
我喉嚨一緊。
“哎哎哎，她是寧霧吧。”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瞬間響起，
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在我身上一掠而過。
“她怎么還有臉來曹慈的演唱會。”
“當年，如果不是她，曹慈也不會退圈那么多年。”
“害人精。”
沒人正眼看我，
大家的眼都斜斜睨著，
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聚光燈匯聚之處，
只施舍給我幾道余光。
“別理她。”
“讓她后悔去吧。”
我苦笑兩聲，
被仇視，
和被忽視，
到底哪個更讓人難受，
我說不出口，
只覺得胸口悶得慌。
找到自己的位置，
身旁的粉絲紛紛往邊上擠了擠，
橙紅的海里，
平白多出一小塊黑色污漬，
就像曹慈光鮮亮麗的人生，
唯一的污漬就是和我談過。
伴奏響起，
是我從沒有聽過的編曲，
“這次演唱會全是新歌。”
“太好了，和寧霧有關的那幾首趕緊都埋進土里。”
“我聽著都晦氣。”
我握緊手心，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臺上，男人開口了。
和十年前的清澈透亮不同，
沉寂許久再復出，
他的聲音沙啞又低沉，
但音色依舊高級，
十年前，他的嗓音像是清酒，
透亮清涼，
現在，他的嗓音像是煮著青柑的熱紅酒，
已是我完全不熟悉的模樣。
曹慈的聲音在場館內緩緩流動，
像風，
在橙紅色的海里，掀起一潮接一潮的潮汐，
每個人有節奏地擺動雙臂，
新歌一首接著一首，
全是陌生的旋律，
陌生的編曲，
曾經我們最喜歡的提琴，
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今時不同往日，
人不會兩次跨進一樣的河。
我是往日，
我是流走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