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吃不完浪費。”
林知意正在盛湯，聞言手頓了頓，輕聲說：“不知道你今天回來，就多做了幾樣。”
周桂蘭在旁邊哼了一聲：“什么叫不知道他回來？做妻子的，連丈夫的行程都不清楚，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
林知意低著頭把湯碗放到顧衍舟面前，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顧衍舟的行程，是因為顧衍舟從來不告訴她。他的每一天被秘書和助理安排得滿滿當當，那些日程表上從來沒有給“通知妻子”留過一欄。她也問過兩次，顧衍舟說“跟你說你也不懂”，后來她就不再問了。
飯吃到一半，顧衍舟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出現了一個微妙的變化——那個變化太細微了，但林知意還是捕捉到了。他的眉眼之間那道常年不化的冰霜，在那一瞬間裂開了一條縫隙，透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他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喂……嗯……你在機場了？……我讓司機去接你。”
掛了電話，周桂蘭立刻問：“誰啊？”
“若清。”顧衍舟放下手機，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她回國了，暫時住在酒店。”
周桂蘭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復雜，先是一瞬間的不悅，然后是無可奈何的嘆氣，最后化作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人家都結婚了，你別跟她走得太近。”
顧衍舟沒有回答。
林知意一直在喝湯，碗遮住了半張臉。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什么表情都沒有，因為她的腦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若清。沈若清。
她回國了。
而顧衍舟聽到她的聲音時，那雙從來不會為她泛起波瀾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個晚上林知意失眠了。她躺在主臥的大床上，目光穿過落地窗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圓又亮，照得整個房間像浸泡在水里。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聞到了枕頭上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她特意選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也曾幻想過，也許有一天，顧衍舟會看到她的好。也許有一天，他加班回來的時候會主動跟她說一句“辛苦了”。也許有一天，他會在她生病的時候摸一摸她的額頭，問她“難受嗎”。
但這些“也許”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而在沈若清回國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還在期待這些。
“別想了。”她在黑暗中對自己說，“林知意，你跟他之間只是一紙合同。你不該動心的。”
她動了心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顧衍舟偶爾早點回來，她會在廚房里多做兩道他愛吃的菜，心跳會不由自主地快半拍。她只知道每次他出差，她會在日歷上畫叉，數著日子等他回來。她只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翻來覆去地想——如果當初不是因為錢，不是因為那張相似的臉，他會不會有可能喜歡上她？
可是沈若清回來了。
那張相似的臉，正主回歸了，贗品就該退場了。
第二天，林知意照常五點五十起床，做完早飯，陪周桂蘭去美容院。一切都跟往常一樣，只是她的動作更輕了，話更少了，整個人像一團被揉皺的紙，試圖把自己壓得扁扁的，小到不占用任何人的視線。
下午，顧衍舟的秘書打來電話，說顧總晚上要請一位貴客吃飯，讓**準備一下出席。
林知意換上了周桂蘭指定的那條墨綠色絲絨連衣裙，化了淡妝，準時到了餐廳。
推開包間的門，她看到了沈若清。
真人比照片更好看。沈若清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內搭黑色高領毛衣，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她的五官精致而不凌厲，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和從容。
她看到林知意的時候，笑容頓了一瞬。那一瞬間很短，短到旁人幾乎注意不到，但林知意注意到了。沈若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后自然地移開，笑著站起來。
“這位就是嫂子吧？總聽衍舟提起你，今天終于見到了。”沈若清的聲音清脆而甜美，伸出手來跟她握手。
林知意握住了那只手，指尖微涼，力道恰到好處地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