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秒。
“我沒有說你撒謊。”林薇的聲音依然溫柔，“我只是覺得你今天不太對勁。要不你請個假早點回來？晚上我給你做你愛吃的排骨。”
她說得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破綻。
但那個兩秒的沉默還是懸在我心里，像一個沒釘實的釘子，風一吹就晃。
我掛了電話。
打開抽屜，把那沓紙重新拿出來翻到最后幾頁。最后一張紙上的字變了顏色，不是打印的黑字，是用藍色水筆寫的——我工位第二層抽屜里那支水筆。
“你打給林薇了。她沉默了。你在懷疑她。但你錯了，她不是要害你的人。你要小心的是你自己。”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抖。
那支筆我今天根本沒碰過。
我把紙張翻回最前面，第一段話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剛才沒注意到：“你接下來會看辦公室的監控，想確認自己是不是精神狀態出了問題。去吧。但別害怕——你看到的東西不是你想象中的幻覺。”
我被自己牽著鼻子走。
這種感覺非常詭異，就像一個會預知未來的人把你每一步的動作都提前寫在紙上，然后你看著那些字，發現每一步都在按他寫的來執行。
我抬頭看向辦公室角落的監控攝像頭，紅色指示燈亮著。
我打開監控回放。
時間調回今天中午12:00到13:00。
畫面里，我坐在工位上，和現在一樣。
但畫面中的人在埋頭寫代碼，沒有任何異常。我看了一遍，確認我沒有寄過快遞，沒有下過樓，沒有在前臺出現過。
但李姐說她親眼看到我填的快遞單。
監控告訴我我沒做過這件事。
哪個是真？
我的視線掃過屏幕，畫面里當時的我正面對電腦工作，忽然，那個“我”緩緩抬起頭，對著攝像頭的方向，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個微笑不是現在的我做的。
那個微笑來得太精準，太刻意，像是知道這個時間點我會看回放一樣。
而那個微笑里，有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像在看一個跳進陷阱里的獵物。
我“啪”地按下空格鍵，畫面定格。
心臟跳得像擂鼓。
我低頭看向桌面，那沓紙最上面一頁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字，就寫在“去公寓看看”那行字下面：
“你看了監控。你看到了那個笑。那就對了——我已經在那里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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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鏡像
我請假提前下班。
電梯從22樓下到1樓的途中，我靠著金屬壁閉上眼睛。眼皮后面的黑暗里，我好像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畫面：手背上的血、地毯的紋理、一個沒有開燈的客廳晚上......但這些碎片像是被人故意塞進腦子里的，不是真實的記憶。
是我想象出來的。
還是我經歷過的？
我試著回憶昨天下午。我確實有一段空白期，大概17分鐘左右。當時我坐在工位上寫代碼，中間小周喊我去開部門會議，我回了句“馬上”，但再醒來時我已經站在茶水間的角落，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水。
怎么過去的？
我完全沒印象。
醫生說可能是低血壓導致的短暫意識中斷。
可我總覺得那段空白里，有什么東西寫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我刷卡進單元樓，電梯往上走的時候，對面樓的玻璃幕墻反射出一棟樓輪廓的鏡像。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家——8樓，801室。
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
但我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我好像已經看過這個畫面無數次了。每一次角度、光線、窗簾的擺動幅度都一樣。就像同一張照片被反復打印，每一次打印出來都更加模糊，但輪廓從不改變。
我從口袋里摸出鑰匙，在門前停了兩秒。
里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很輕，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我轉動鑰匙，推開門，客廳里站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對著我。他的體型、身高、站姿都和我一模一樣。
他轉過身來。
我看見了那張臉。
跟我長了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左額頭上有一道很淡的疤。那是大學時我打球被人撞倒蹭到籃球架留下的痕跡，已經很多年了。
但現在那道疤出現在他臉上，顏色比記憶中新了很多，像最近剛剛重新裂開過。
他看著我，目光比鏡子里的我冷漠得多，嘴角掛著一絲不冷不熱的笑。
“你終于來了。”他說。
我的第一反應是后退半步，手抓住了門把手，準備關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