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發。第二，一份血族親王堡壘的詳細圖紙，包括地下通道的通風井位置。我知道你有——這份地圖的紙是羊皮的，不是人皮，說明它是一份副本。原件藏在北境狼族的檔案館里至少兩百年以上。”
盧西安看著她，眼睛里有一閃而過的意外。“你比我的情報描述的要聰明。”
“你比我想象中，”她說，“更不像一頭狼。”
這句話讓他拿羽毛筆的手停在半空。諾拉沒有給他接話的時間。她轉身走出書房，獵裝的靴跟在石板走廊上敲出清脆的回音。她在心里數了自己清醒之后的所有發現：他接住她時那種燙得不正常的體溫，他在書房里被光照到的左手手指上明明沒有任何飾物卻習慣性地空出無名指的間隙，他看著血族地圖時那種不像是敵意更像是觀察自己舊居的審視眼神。
他不是狼族。至少，他不完全是。
這個念頭沒有讓她感到恐懼，反而讓她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類似安心的感覺。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么他們之間的同盟關系就不是建立在利益交換之上，而是建立在背叛之上。他不是狼族，他不是血族，他不是任何一方的正統成員。他是和她一樣的叛徒。這意味著她自己也不必再是獵魔人諾拉·銀風——一個符號、一枚勛章、一把教會借給信徒們的刀。她可以只是諾拉。一個正在尋找父親的人。
她走進客房，把地圖鋪平在床單上，開始規劃路線。手指沿著山脈、河流、隧道入口劃過去的時候，虎口的薄繭蹭過亞麻布的紋理，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沙沙聲。
這層繭是怎么磨出來的，她太清楚了。五年前，父親在北境失蹤的那個冬天。她晝夜泡在靶場，從獵魔**換到獵魔**再換到十字弩。右手虎口磨破，結痂，再磨破。最冷那幾天靶場供暖壞了，她凍僵的手指沒法扣扳機，于是把冰手捂在腋下焐熱，再舉槍，再磨。
銀風家的獵魔人里從沒有過女繼承人。教會不期待她活過二十歲，她的叔叔希望她死在某次任務里好順理成章繼承家族徽章。但她沒死，也沒嫁人，也沒把徽章給任何人。她只是把繭磨實了。
她把獵裝外套脫掉，對著鏡子里那幅精干的獵裝束腰審視自己正在愈合的身體。鎖骨以下、肋骨以上有許多舊傷疤，最近的一道添在三天前——狼爪撕開的傷口已經接近收干。縫合線旁還有一小圈狼鬃扎進皮肉的微孔，愈合后會像一連串針尖大的淺灰色胎記。她用指甲一粒一粒地摸著那些小孔，心里在算另一種東西。
父親失蹤。狼人領主提供情報。血族親王囚禁著一個獵魔人整整五年。這三件事之間的關系，教會不會承認，狼人不會解釋。只有一種可能——她父親不是失蹤。是交換。是某個更古老的契約里提前寫好的押金。
而她，在醒來后到現在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里，已經從一個人類獵魔人變成了一個狼族領主的同謀。按教會的律法，這算背叛。她對著鏡子里自己微抿的嘴角笑了一下。她不在乎。從來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東西很少，而其中一件，正在這間客房的床單上等著她用手指劃出路徑。
傍晚，她下樓到城堡的軍械庫，把新到的銀彈一顆一顆壓進彈倉。盧西安還是穿著那件黑襯衫，靠在軍械庫門邊，手里玩著一枚未裝藥的空彈殼。“你的人讓我給你帶一句話。那個叫馬可的——獵魔人公會的接線員，在加密頻道里吼了快十分鐘，問你為什么不回羅馬述職。你當心點。公會遲早會發現你跟狼人在一起。”
“我殺狼人的速度比他們接受報告的速度還快。他們暫時不會懷疑。”
“萬一呢。”
諾拉把最后一枚**壓進彈倉，咔噠一聲合上。“萬一他們發現了，我就告訴他們，你是我的人質。”她抬起頭來，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種東西——不是挑釁，是評估。他今天下午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仍然沒有扣，腕骨的弧度在軍械庫微弱的燭光下顯出某種近乎雕塑的精致。
盧西安把空彈殼拋起來又接住。在接住的那一瞬間，他的手指全部展開，又全部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