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壓得很低："有個客戶一大早就來了，點名要找你，說是別人推薦的，賀剛讓陳薇去接，客戶不要，就等著你。"
我加快了腳步。
到了售樓處，大廳里坐著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素色棉麻衫，手里拎著布袋子，正在喝前臺倒的茶。
陳薇站在旁邊，臉色很不好看。
我走過去："**，我是宋晚。"
女人抬頭看我，上下打量了一下，笑了："就是你啊，小宋。我兒媳婦昨天在業主群里發了張照片，說這個售樓處有個顧問，賣房專說缺點，特別靠譜，讓我過來找你。"
我一愣。
昨天那個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拍的那一頁避坑指南，發到業主群里了。
陳薇在旁邊接了一句："阿姨，我們這邊其他顧問也很專業的，我可以給您詳細介紹……"
女人擺擺手："不用了閨女，我就找小宋。人家靠譜，說的都是真話。"
陳薇的臉青了一瞬，轉身回了工位。
我帶阿姨去看了兩套房，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大三居，一套九十五平的小兩居。
大三居她覺得貴，小兩居她嫌樓層低。
我翻開本子，跟她說："大三居現在的單價確實偏高，但這棟樓明年交房，裝修期間物業費減半，算下來跟隔壁小區差不多。小兩居四樓，采光下午會被前面那棟擋一點，但早上沒問題，冬天供暖也比高樓層暖和。"
我又補了一句："不過這兩套都有個共同的問題，小區北門那條路明年要修高架橋，工期大概兩年，施工期間會有噪音和灰塵，怕吵的話，建議等高架修完再考慮。"
阿姨聽完，想了想："我不急，那我等高架修完再說，你把你那個本子上北門那一頁也拍給我，我拿回去給老伴研究研究。"
我又把本子遞了過去。
阿姨拍完照，樂呵呵地走了。
我回到工位，賀剛已經等在那兒了。
"宋晚。"
"在。"
"客戶走了？"
"走了。"
"買了嗎？"
"沒買。"
賀剛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花了一個小時帶看兩套房，一套都沒簽，還把明年修高架的事告訴她了？"
"她問了，我不能騙她。"
賀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按住桌面，壓著火："宋晚，你知不知道修高架的事是內部消息？你知不知道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去，北門那幾棟的客戶全會觀望？"
"那修高架是事實嗎？"
"是不是事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該在客戶面前說！"
我看著他："客戶住進去之后，發現窗外在修高架，比現在知道更好？"
賀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陳薇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賀經理，別氣了，宋晚就是性子直，以后多教教就好了。"
賀剛盯著我看了五秒，轉身走了。
我坐下來，打開手機，發現微信多了三個好友申請。
備注都差不多："在業主群看到你的戶型避坑指南，想咨詢買房的事。"
我一條一條地通過，心里有點慌了。
我的目的是把客戶趕跑，讓賀剛有理由開除我。
可為什么客戶越趕越多了？
04
接下來三天，找我的客戶沒斷過。
業主群里那兩頁避坑指南的照片，不知道被轉發了多少次，有人截圖發到了本地的購房交流群，有人貼到了社區論壇，標題五花八門。
"翡翠*有個置業顧問，賣房專說缺點，絕了。"
"第一次見售樓處的人勸我別買，太真實了。"
"這個小宋寫的避坑指南，比中介靠譜一萬倍。"
我坐在工位上刷著手機，后背發涼。
完蛋了，這個方向不對。
我越說缺點，客戶越覺得我靠譜，越愿意找我。三天簽了兩單，雖然不多，但比我之前一個月的業績都好。
賀剛沒法開除一個出了業績的人，哪怕她不念話術本。
更糟糕的是，我的賠償，徹底懸了。
周四下午，陳薇帶著客戶從樣板間回來，臉色很難看。
她走到前臺，把客戶資料往桌上一拍。
"跑了，又跑了。"
小楊問她："怎么了？"
陳薇咬著牙："客戶一進門就問，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說真話的宋晚？我說我也可以介紹，他說不用了，等宋晚有空再來。"
她的目光掃向我，帶著明晃晃的不滿："宋晚，你挺能耐的啊，客戶都點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