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問。
林澈搖了搖頭，身體虛弱到了極點。蘇文君請士兵將他抬回醫官營，一路上，營地士兵側目觀望，議論紛紛。
醫官營在營地西北角，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蘇仁立刻為林澈處理傷口，左肩的刀傷已經感染化膿，稍一觸碰便劇痛鉆心。
“你運氣不錯，再偏半寸，這條胳膊就廢了。”蘇仁一邊清創一邊說。
林澈忍著疼，忽然開口：“為什么救我？”
蘇仁手上一頓：“醫者救人，何須理由？”
“需要。”林澈語氣堅定，“軍侯要殺我，你們出面擔保，擔了天大風險。若我只是普通傷兵，你們不會這么做。”
蘇仁停下動作，看向他：“你確實不是普通傷兵。尋常小兵，不會喊出‘東吳背盟、荊州將危’這種話。”
林澈心頭一緊。
“我和小女都聽見了。”蘇仁語氣平靜，“你說東吳會叛、糜芳傅士仁會降、關羽會敗走麥城……這些，真的是胡話？”
林澈無法回答。承認，就是自證瘋子；否認，便是承認妖言。
帳篷簾掀開，蘇文君端著藥湯走進來，蹲在他面前，目光直接：“現在沒有外人，你說實話。你到底是誰？從哪里知道這些事？”
林澈深吸一口氣：“如果我說，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你信嗎？”
蘇文君輕輕搖頭：“我不信你是鬼怪，但我知道，你不是林二狗。”
她語氣平靜：“林二狗左臉有狼抓的疤，不識字，更說不出‘東吳背盟’這種話。你和他，完全不一樣。”
林澈心頭一震。
“我做了一個夢。”他緩緩開口，編織出半真半假的說法，“一個很長的夢。夢里，關將軍水淹七軍、威震華夏，可隨后東吳背盟、偷襲荊州，糜芳、傅士仁獻城投降，關將軍進退無路，敗走麥城，最終戰死。”
他繼續說：“我還夢到，夷陵兵敗、白帝托孤、丞相星落五丈原，蜀漢……最終**。而現在，距離一切發生，只剩一個月。”
帳篷內瞬間死寂。
蘇仁臉色發白，蘇文君指尖微顫。
良久，蘇文君輕聲問：“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想怎么做？”
“我要救關羽，保荊州，扶蜀漢。”
“可你只是一介小卒，人微言輕，誰會信你？”
“我沒有辦法，但我必須試。”林澈聲音發啞，“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都不做，比死更難受。”
蘇文君沉默片刻，將藥碗遞給他：“先把藥喝了。你傷得太重，撐不到一個月，一切都是空談。”
藥湯苦澀嗆喉，林澈一飲而盡。
蘇文君站起身，看著他：“你說的話，我和父親會爛在心里。但你要記住——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預言，而是機會。”
“什么機會？”
“證明你有用的機會。”她目光堅定，“從今天起，你留在醫官營幫忙，少說話，多做事。在軍營里，要說話，先要有資格。”
林澈看著她，忽然明白。
她救的不只是他的命，更是給了他一條從塵埃里爬起來的路。
“為什么幫我？”
蘇文君輕輕開口：“我父親說，醫者不只治身病，也治心病。你心里的病，是知道太多，卻無能為力。這種病，比刀傷更難治。”
她轉身走出帳篷：“好好養傷。明天開始，你要干活了。”
林澈躺在草席上，望著帳頂。
藥效慢慢散開，疲憊涌來。閉上眼睛，他最后想起的，是蘇文君那雙冷靜、銳利、像賭徒一般孤注一擲的眼睛。
第三章：帳夜密談
林澈在草席上昏睡了一整夜。
清晨，規律的搗藥聲把他吵醒。天色微亮，空氣中飄著露水與草藥混合的清苦氣息。他撐著身子坐起，左肩傷口傳來鈍痛，比起前一天已經緩和不少。
帳篷簾被掀開，蘇文君端著一碗粟米粥走進來。她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色粗布衣裙，頭發用木簪簡單挽起，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
“醒了？”她把粥碗放在林澈身旁，“吃完粥，去外面幫忙搗藥。王伯年紀大了，手腕撐不住。”
林澈接過溫熱的粥碗，粟米香氣撲面而來。他抬頭看向蘇文君，少女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比昨日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