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寫一篇關于圖書館的老故事征文，想用《山海經》做引子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切入點。翻開他送的書，我在“精衛填海”那章看到了一行鉛筆批注：“現代人寫故事，最忌假大空，從小切口入手才能放大格局。不如寫那只小鳥如何銜第一枝木頭？”
我盯著那行批注看了很久，手指微微發抖。
第三次，我帶了一本《人間詞話》回家，翻到“人生三境界”那頁，看到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你現在的困境，是找錯了方向。不要跟圖書館死磕，外面還有很多可能。”
紙條沒有落款，但字跡眼熟。和前面兩張紙條的筆跡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蘇硯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送我書、給我解題思路、甚至暗示我換工作，這怎么看都像是在追求一個人。可系統說過，他是書界之主，是來“翻閱我的人生之書”的。
我翻出手機，反復看那張名片，然后偷偷查了“書界之主”這四個字。
網頁上沒有任何結果。
我再查“書語者”加“書界之主”，依然沒有。
第二天上班時，桃娘來了。
桃娘是圖書館的老員工，在這干了快三十年，比館長的資歷還老。她今年五十多歲，圓臉盤，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總愛穿一件桃紅色的圍裙，在書架間走來走去擦灰。
我上班第一天，她就拽著我到了一塊僻靜的古籍區，拉家常似的告訴我圖書館三十年前的八卦。
“小沈，你最近老跟那個書商來往？”
桃娘端著一杯茶走過來，用眼神瞥了一下蘇硯常坐的位置。今天他又來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著一本《陶庵夢憶》，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也不算來往……”我壓低聲音，“他來談合作。”
“合作？”桃娘喝了口茶，眼神很復雜，“你知不知道，他的書，只有讀過的人才曉得代價。”
“什么意思？”
桃娘把茶杯放在桌上，看著我，表情認真起來：“你最近有沒有忘記過什么書的內容？”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在圖書館干了三十年，見過一些你這樣的年輕人。”桃娘嘆了口氣，“你記不記得，你上周跟老周說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見’？那是納蘭性德的詞，你念了整段，還說想編一期納蘭詞展。但你剛才收拾書的時候，另一本關于納蘭詞的書，你翻都沒翻。”
我臉白了。
她想起來了，上周我確實給一個讀者推薦過納蘭詞。但剛才，我在整理文獻時看到一本《納蘭詞箋注》，腦子里竟然完全沒想起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見”。
我忘了。
我用了系統能力，代價是遺忘文字。系統第一次扣掉的“記憶書頁”，隨機抽取了我對納蘭性德部分作品的記憶。
“桃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看門人。”桃娘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很輕，“書界和人間的門，我看了三十年。”
“那蘇硯他——”
“他來找你，不是偶然。”桃娘打斷我，“你們之間有因果，很深的因果。”
她站起來，拍了拍我那本書的封面：“有些事情，你現在知道了沒好處。但記住一點：蘇硯送你的書，每一本都別亂翻。因為那里面，可能不是他的筆跡，而是他的陷阱。”
桃娘走后，我在位置上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蘇硯送我的那本《山海經校注》，翻開扉頁。
扉頁上什么也沒有，只有出版信息和一個藏書章。但我的手指碰到頁面時，系統突然彈出了提示——
“檢測到書界能量殘留，是否讀取？”
我閉上眼睛，決定賭一把。
“讀取。”
熟悉的震顫感再次傳來，但這一次，我沒有感知到別人的情緒。而是一片霧。
濃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白霧。霧中隱約出現一行字：“等你打開我。”
然后所有的感知都被切斷了。
我睜開眼，手心全是汗。
“書語者，剛才那是什么？”
“檢測到書界之主設置的情感屏蔽。他對你開啟了‘只讀’權限——即你只能看到他想讓你看到的內容，無法窺視他的真實情緒。”
很好。
這個人每一步都算好了。連我什么時候會讀他的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