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燈塔
我看到鄰居變成了路燈。
就在今晚，就在我每天都能看到的那個陽臺拐角。那盞老式路燈前天還不亮，物業說線路壞了，可此刻它正散發著幽藍的光——光是從一個“人”身上發出來的。
那人被拉成三米多高，四肢和軀干像被橡皮筋拽過一樣細長。頭，不，應該說，他原本是頭的那部分，正和燈柱融為一體，眼球凸出，還在規律地轉動。他在巡邏。
我承認我指尖在發顫。
但我還是舉起手機拍了照片。快門聲在深夜格外刺耳，我縮回頭，迅速劃開相冊——照片里只有路燈，什么都拍不到。
“**。”
我罵了一聲，把手機砸在床上，然后重新撿起來，反復放大那張照片。路燈孤零零立在那里，熄著。
但我明明看到了。
我拉開窗簾再看一眼陽臺外——路燈又變回了路燈，幽藍的光消失了，那個被拉伸的、發著光的“人形”不見了。只有風穿過梧桐葉，嘩啦啦響。
我關上窗簾，關了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三秒。
我告訴自己這是幻覺。心理治療師的職業病就是這樣，長期共情他人情緒，過度消耗精神，出現幻視幻聽很正常。我上過課，讀過文獻，參加過冥想療愈班。我知道怎么應對。
但電話響了。
小美的名字在屏幕上跳。我接起來，她聲音甜到發膩：“言言，你睡了沒？我在加班呢，吃了點夜宵。”
電話那頭傳來咀嚼聲。
咔吱，咔吱。
不是吃薯片的聲音，是更脆的、更沉悶的，像在咬硬物。我屏住呼吸，聽到骨裂聲。
“小美，你在吃什么？”
“雞翅啊，新配方的炸雞翅，我今天探店呢。”她語氣歡快，“你快睡吧，明天我請你吃火鍋。”
我握緊手機。小美是美食博主，但她全職做探店三年了，從來沒有晚上更新過內容，她只更新早午餐和下午茶。她說過，晚上光線不好，拍出來的東西沒人看。
“小美，你今天發視頻了嗎？”
“沒呢，明天早上發。我忙死了，先掛了哈。”
電話掛斷，咀嚼聲戛然而止。
我聽著忙音，后背全是冷汗。
我翻開小美的朋友圈——空。三天沒更新了。
我又打開微博，搜索她的賬號，最新一條是一張白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