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謝世衡身體強健，血流得兇，人還算清醒，沒有大礙。

擁上來的家仆丫鬟慌里慌張地伺候他。

那些**多都認識阿福。

阿福從前在府里時，因為話少呆板，任勞任怨，人緣不錯。

好些人趁亂悄悄勸他快逃。

“阿福你牛啦，結個婚就敢打小公爺，夫人怕是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打得好，但是趕緊跑吧，往北邊逃，那戰亂四起，這群達官顯貴不會往那追。”

我頗為復雜地看著阿福冒著憨氣地點頭。

他今日還穿著慣常的粗布短褐，沒有任何架子，儼然一副莊稼人的樣子。

可若是將尋常衣服棄了，換上鐵馬戎裝。

倒還真像個英姿颯爽、百戰百勝的將軍。

他身上有一股任何裝束都壓不住的豪氣。

從前我竟沒能發現。

想是日子過得太糊涂了。

阿福是在謝公爺過世后才入府做工的，來時只說自己叫阿福，沒提姓氏。

開始做活時笨手笨腳的，后院混久了的長工便借機**欺負他。

他就傻乎乎地隨他們去。

那次他們要將阿福騙去京郊的山上砍柴。

那的柴與城里沒什么區別，卻盤臥著幾只吃人的大蟲。

我看不過去，喝了他們一頓。

府里的人都知道我不是一般的丫鬟，訕笑著散開了。

我見人**了，才去看阿福，想勸說他不要任人欺辱。

他又不欠那些人的。

卻發現他那麥色的臉變得黑紅黑紅的，眼睛躲閃著看我。

我想了想，什么也沒說就走了。

此間我再也沒與他打過幾次照面。

直到官府幾次來催繳稅錢，謝世衡又不肯幫我。

絕望之際，是阿福冷不丁站到我跟前，顫抖地將握緊的手攤開。

滿是厚繭的粗糙掌心里，躺著兩顆小巧的碎銀。

我惶惑地抬眼。

他便說那是他與同村人借的，知曉我著急，隨我取用，可以慢慢還。

更是甚者，他愿意替我還。

磕磕絆絆地說完，他的臉幾乎紅得發紫。

我幫他收攏掌心，搖了搖頭。

爹娘從小就教導我切莫平白受人恩惠，我怎么能收。

再后來，生死關頭，我徹底放下尊嚴去求謝世衡，卻只換來他毫不在意的調侃。

那時我才終于對謝世衡死心，動了尋個年邁者或身體殘缺之人嫁了的念頭。

左右好過在監牢里任人糟蹋。

阿福在那時又出現在我面前，掌心里依舊躺著二兩銀子。

這一次，我掂了掂那二兩銀子，照舊沒要。

但是我要了阿福這個人。

我是真的，不愿留在謝府，也不愿伺候謝世衡了。

因為謝世衡是沒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