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

回老房拿戶口本和住房合同。

準備正式搬去和王姨同住。

上午十點半，家里沒人。

我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張單子。

我瞥了一眼。

某考研機構的繳費單據，沈知意的名字，金額11800元。

和一萬二，差了兩百。

我沒在客廳停留，去了媽媽臥室。

戶口本在床頭柜第二層抽屜。

我拉開抽屜，翻到戶口本下面，手指碰到了一張硬紙片。

是一張回執。

典當行的回執復印件。

物品名稱：足金手鐲，約25克。

典當金額：9600元。

日期：5月11日。

母親節的第二天。

我的手指頓住了。

金店開票價12000，典當行收9600。

折價兩千四。

那只鐲子。

我買的那只，內圈刻著平安的、真的、足金的鐲子。

被當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還有鑰匙轉鎖的聲音。

兩個人。

我來不及出去了。

手里還攥著那張回執，整個人站在半掩的臥室門后面。

門縫窄窄的，露出客廳里的一小片地面。

媽**棕色布鞋先走進來。

然后是沈知意的白色帆布鞋。

沈知意的聲音壓得很低。

“媽，那典當行的人不會聯系姐姐吧？”

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媽媽開口了。

聲音干干的。

“她從小就懂事，鬧幾天就過去了。你復試不能耽誤。”

我捏著回執的手指收緊了。

紙張在指腹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沈知意又問：“那家族群呢？姐姐要是拿購買記錄出來怎么辦？”

媽媽像是嘆了口氣，又像是清了清嗓子。

“她要是真拿出來，就是逼我難堪。”

停了一下。

“沈念不會的。”

她說這五個字的時候，語氣太確定了。

沈念不會的。

我把回執折好，放回原來的位置。

戶口本也放回去了。

像從來沒進過這個房間。

我從臥室里走出來的時候，媽媽正在廚房洗杯子。

她看見我，臉色變了一瞬。

很快又恢復了。

平靜得像什么發生過。

“你怎么來了？”

“回來拿點東西。”

她擦了擦手，沒追問。

只是從廚房走出來，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我。

沈知意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間稍微多了一幀。

“姐。”

她喊了一聲。

我沒接話。

媽媽說：“今晚去你姨媽家吃飯，你當面給意意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她說算了這兩個字的時候，用的是命令的口氣。

不是商量。

不是請求。

是告知。

晚上六點半。

姨媽家。

餐桌上擺了六盤菜，坐了七個人。

舅舅、舅媽、姨媽、媽媽、沈知意，還有姨媽家的表弟。

加上我。

我是最后一個到的。

進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了。

不是歡迎的那種。

是等著看一場交代的那種。

媽媽坐在餐桌主位。

她左手邊是沈知意。

右手邊空著。

“坐吧。”

她說。

我坐下了。

空氣里有***的香氣。

姨媽第一個開口：“沈念，今天大家都在，你有什么想說的？”

媽媽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是一種催促。

催促我說出那句她早就替我想好的臺詞。

“老大，做錯事就認。”

她的聲音不大，但桌上每個人都聽見了。

“別讓大家再看笑話。”

沈知意在旁邊紅著眼。

恰到好處的紅。

“姐，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跟媽媽道歉就好了。”

舅舅放下筷子：“**把你養這么大，你拿個假貨糊弄她，還有臉愣著？”

我看著媽**手腕。

空的。

那只鐲子在典當行的柜臺里。

換成了11800的考研培訓費。

我知道。

她也知道。

沈知意也知道。

只有桌上這些親戚不知道。

我低下頭，看著面前那碗沒動過的米飯。

很久很久。

然后我開口了。

“嗯，是我買錯了。”

聲音很輕。

輕得差點被空調的嗡鳴蓋過去。

媽媽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瞬。

一瞬，不到一秒。

然后她很快說：“行了，知錯就好。來，都吃飯。”

我又補了一句。

“以后不會了。”

媽媽筷子的動作又頓了一下。

這次她沒有抬頭看我。

以后不會了。

不會再買了。

不會再送了。

不會再試圖當她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