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姨媽家出來，已經(jīng)快九點了。

小區(qū)路燈照在水泥地面上，拉出很長的影子。

我走到垃圾桶旁邊，胃又開始痙攣。

彎下腰，什么都吐不出來。

手機震了。

王姨的號碼。

“念念，今晚還回不回來？我把那碗面倒了，重新給你煮了粥。”

我張嘴想說我沒事。

聲音卡在嗓子里。

王姨沒追問。

只說了句門沒鎖就掛了。

走到王姨家門口的時候，門確實沒鎖。

玄關(guān)燈開著。

桌上放著一碗白粥。

旁邊一碟榨菜絲，一碟醬黃瓜。

沒有蔥。

連榨菜里的那種細碎蔥花，都被挑了出來。

邊上放著個空碗，碗沿搭著一雙筷子。

王姨從房間里出來，穿著碎花睡衣，頭發(fā)用夾子別在耳后。

“不知道你餓不餓，就先煮著。涼了再熱一下也行。”

我坐下來。

端起粥碗的時候，手有點抖。

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

不燙，剛好入口的溫度。

像是被人算好了時間一樣。

王姨沒坐下，就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去灶臺上收拾了。

水龍頭的聲音嘩嘩的。

我把粥喝完了。

連那碟榨菜也吃了大半。

然后我把碗洗了，擦干凈手，走到王姨面前。

“王姨。”

她關(guān)了水龍頭，側(cè)過頭看著我。

“我想接您過來，跟我一起住。”

這次我說得很完整。

沒有猶豫。

王姨沒有問我是不是不要親媽了。

沒有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也沒有上下打量我的表情。

她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水，說：

“那我明天把降壓藥也帶過去，免得你操心。”

像在討論明天該買什么菜一樣平常。

回出租屋之后，我翻出手機里的銀行App。

自動還貸設(shè)置頁面，上面綁著的是媽媽名下老房的貸款賬號。

每月11號，自動扣款，4200元。

三年了。

從沒斷過。

這筆錢交出去的時候，媽媽從來沒說過謝謝。

也沒人說過。

因為在她眼里，這件事和太陽升起一樣自然。

我的手指點在了取消自動還貸那個按鈕上。

猶豫了大概三秒鐘。

然后按了下去。

系統(tǒng)彈出提示，取消自動還貸需貸款人確認，已發(fā)送短信至貸款人手機。

幾乎是立刻。

媽**電話打進來了。

“沈念，你又想鬧什么？”

第一句話。

是你又想鬧什么。

我沒有解釋。

“房子是您的，以后您自己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后沈知意的聲音從媽媽那頭傳過來。

帶著哭腔。

“姐，你是不是想**媽媽？”

我把電話掛了。

關(guān)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