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契約定局------------------------------------------,婚宴散場,蘇念隨傅家車隊抵達別墅。一整天裹著緊繃的婚紗,腳踩細高跟鞋周旋應酬,腳后跟早被磨得發疼,肩頭也被婚紗配飾勒出淺淺紅印,她靠在車座上,不動聲色揉了揉發酸的后腰,面上毫無波瀾,只剩滿身疲憊。,周遭沒了鬧市的喧囂,只剩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更襯得這場婚事冷清至極。車子停在獨棟三層樓前,周管家已在門口等候。,腳后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不動聲色地把重心移到前腳掌,裙擺遮住了她微微踮起的腳,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她微微欠身:“蘇小姐,大少爺在書房等您。帶我去。”,穿過客廳走上樓梯。二樓走廊盡頭,兩扇對開的木門緊閉著,周管家停下腳步輕輕叩門:“大少爺,蘇小姐到了。”里面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進來。”周管家推開門,側身讓蘇念進去,隨后從門外輕輕帶上門。,三面墻都是書架,密密麻麻塞滿了書籍,屋內檀香混著墨香,桌角擺著一只無標藥瓶,是他常年服用的調理藥劑。,還摞著不少燙金封面的商業卷宗,看得出平日里這書房便是他處理核心要事的地方。,擺著一張紫檀木書桌,桌上亮著一盞臺燈。傅燼煬坐在書桌后,已經換下了婚禮西裝,穿著一身深灰色家居服,臉色依舊蒼白,在臺燈光暈下,甚至透著幾分病弱的透明感。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低頭專注看著,聽見門響也沒抬眼,只淡淡吐出一個字:“坐。”,脊背繃得筆直。傅燼煬始終低頭看文件,一言不發,蘇念也安安靜靜坐著,目光平靜落在他身上,臺燈在他臉上投下的明暗陰影,看著他翻文件的動作,落在他眉骨下方那道極淡的疤痕上。,傅燼煬用手指按住文件頁腳,緩緩合起文件,抬眼直視過來。二人四目相對,互不相讓,他眼底深寒晦暗,情緒難辨。可他開口時,聲線依舊清冷,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虛弱:“蘇小姐,今天在婚禮上,演得不錯。”:“傅少過獎。不過,”傅燼煬頓了頓,“那些證據,你準備了多久?簽完替嫁契約,便著手準備了。這么短時間就能查到這么多東西?”他唇角微勾,“蘇小姐的本事,比我預想的要大。”
蘇念沉默不語,傅燼煬也沒再追問,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看看這個。”蘇念低頭掃了一眼,是一份打印規整的契約,密密麻麻印滿了條款,她沒伸手去拿,只輕淡開口:“什么內容?”
“婚后契約。”傅燼煬靠回椅背,聲線平淡無波,不帶半分情緒,“第一條,婚后分房,你住二樓客房,我住三樓,互不干涉私生活。第二條,你幫我穩住傅家旁支,應付家族聚會與商業應酬。第三條,我保你在傅家安穩,杜絕蘇家滋擾。**條——”
他頓了頓,語氣微涼:“一年后,和平離婚,傅家會給你一筆贍養費,保你后半生衣食無憂。”
話音落下,他靜靜打量蘇念,蘇念從容迎上他的視線,她伸手拿起契約,看都沒看內文,直接翻到最后一頁,拿起桌上的筆,干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傅燼煬眼神微凝:“你不看內容?”
“不用看。”蘇念把契約推回他面前,語氣篤定,“傅少想讓我知道的,都在里面;不想讓我知道的,看了也沒用。”
傅燼煬看著她,眼底多了幾分探究:“你倒是爽快。”
“不是爽快,是沒得選。”
蘇念沒給對方接話的余地,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開口:“契約我簽了,我也有話說。我有底線,誰碰我,我必討回來。你護我一年安穩,我幫你應付傅家旁支,做好傅家少夫人該做的事;但你若敢害我——”她聲音放得極輕,卻字字狠厲,砸在傅燼煬耳中,“我讓你傅家整個根基,都給我陪葬。”
書房里安靜了數秒,臺燈的光暈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傅燼煬常年周旋在傅家**之中,見過太多趨炎附勢、軟弱妥協的人,還是第一次遇見這般渾身帶刺、軟硬不吃的女人。
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極淡,幾乎難以察覺,可搭配著蒼白的面容、深邃的眼眸,反倒讓人莫名心生悸意。“有意思。”他低聲道。
蘇念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契約已簽,該說的我也說了,傅少還有別的吩咐嗎?”傅燼煬輕輕搖頭,蘇念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駐足,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傅少,你腿上舊傷若是難忍,隨時可以叫我。略通推拿,算我額外附贈的履約服務。”說完,她推門離去。
書房重歸寂靜,傅燼煬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神色復雜。他抬手緩緩摁壓腿側,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隨即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剛接通,那頭便傳來低沉的男聲:“燼哥。”
“查蘇念。”傅燼煬語氣冷硬,“從小到大所有底細,每一件事,都查清楚。”
“明白。”
掛了電話,傅燼煬靠回椅背,閉眸小憩。方才蘇念站在書桌前,目光淬著冷銳、說話擲地有聲的模樣,在腦海里格外清晰,沒有半分虛張聲勢,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厲與篤定。
傅燼煬睜開眼,看向桌上的契約,蘇念的簽名落在最后一頁,筆畫流暢、力透紙背。他拿起契約,目光掠過簽名,手指輕叩桌面,最終定格在“一年后,和平離婚”那行字上。
一年。
他放下契約,眼底掠過一絲難辨的玩味。
二樓客房,蘇念推門走進。房間寬敞,落地窗外正對著后花園,浴室干濕分離,浴缸寬敞,衣帽間里掛滿了當季新款衣物,全是貼合她身形的尺碼,顯然是提前精心備好的。她隨手撫過掛在衣帽間的衣物,料子都是柔軟親膚的棉質,沒有半點浮夸累贅的設計,連洗漱臺上的護膚品都是她慣用的溫和款式。
她隨手拿起一瓶面霜,瓶身冰涼的觸感傳來——在蘇家她連一瓶像樣的護膚品都用不上,這份刻意的周到,反倒讓她更清醒。
傅家的周到全是精準算計,處處透著劃分界限的疏離。
蘇念在床邊坐下,沒有開燈,清冷的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鋪了滿地銀白。脫離蘇家的牢籠只是第一步,那些年被苛待、被算計的委屈,她一刻都沒有忘記。身前的傅燼煬面弱心銳、城府極深,她分毫不敢松懈,必須先在傅家站穩腳跟,摸清對方底細,才能一步步積攢復仇的資本。
她今天放出的狠話,傅燼煬聽進去多少尚且未知,但她能確定,傅燼煬看她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如今的忌憚,這就足夠了。
蘇念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夜色。蘇振國、劉梅、蘇雨柔,還有藏在幕后的黑手,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從今天起,她是傅家少夫人,也只做她自己。
三樓主臥,傅燼煬坐在床邊,捏著一疊蘇念的基礎簡歷。傅家旁支虎視眈眈,一直盯著他掌權人的位置,急需一位名義上的妻子穩住局面,這也是他答應這場聯姻的根本原因。蘇家嫡女,十二歲父母雙亡,此后十年在蘇家備受冷落,大學就讀江城本地二本院校,畢業后在蘇家公司做雜活。這份履歷太過平淡普通,和她身上那份冷銳魄力、深沉城府,完全判若兩人,根本撐不起她的行事作風。他摩挲著簡歷邊緣,紙張粗糙單薄,寥寥數筆就寫完了生平,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女人像個未解之謎。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下屬發來一條短信:燼哥,查到關鍵疑點,蘇念大學期間,有三年履歷毫無備案,完全無從查證。
傅燼煬雙眼驟然沉下,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文字。
蘇念。
你到底是什么來頭?
月光漸漸隱入云層,整棟半山別墅墜入沉沉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