糠餅，指甲縫里也因此浸滿了殷紅的血跡。
她把糠餅塞進嘴里，嚼出帶血的鐵銹味和泥土味。
“爹，蘇曉快不行了。”姐姐在炕上勉強撐起半個身子。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林國富沒有回應。
他放下煙袋，站起身，把破軍大衣的下擺往下扯了扯。
“你在家照顧蘇曉。”
話音剛落，他就徑自沒入了那裹挾著塵土的凜冽寒風之中，身影決絕，未曾回頭。
那天晚上，林國富后半夜才回到家。
夜色如墨，籠罩著那間土坯房，厚重的云層遮天蔽日，一絲月輝也無法穿透，外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背上背著兩個扎得緊緊的粗布口袋。
他每挪動一下腳步，沉重的負荷都壓迫得他呼吸變得格外困難。
隨著麻袋卸下，它們重重地落在泥地上，發出低沉而厚重的撞擊聲。
那聲音，是蘇曉這輩子聽過最安心的聲音。
她像小狗一樣，立刻嗅到了小麥和玉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林國富解開麻繩，凍僵的手指顯得格外笨拙。
只見他信手抄起一個殘破的葫蘆瓢，從布袋里滿滿地舀出一瓢麥子。
他甚至沒有進行篩選，而是直接將未經處理的小麥傾入冰冷的鐵鍋，又舀了半瓢從布滿青苔的水缸底部取出的涼水，一同倒入鍋中。
“吃吧。”林國富把攪成糊狀的面盆推到蘇曉面前。
蘇曉像餓瘋了的野獸一樣撲了上去。
她全然不顧指尖的滾燙，以手指為食具，狼吞虎咽地將那摻雜著細沙的麥糊，一股腦地填進腹中。
糊糊卡在嗓子眼里，噎得她直翻白眼。
蘇曉由于進食過猛，雙膝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一陣接一陣地反胃。
胃里難受至極，吐出來的全是未消化的食物殘渣。
即便方才已經嘔吐狼狽，蘇曉仍然迫不及待地從地上撿起糊糊，再次填入口中，生怕稍有遲疑，食物便會被他人一掃而空。
林婉靠在土坯房墻邊。
她一口沒吃。
借著從土坯房外透進來的微弱星光，她死死盯著那三百斤小麥和八十斤玉米面。
現在，就算把家里的三畝責任田都賣掉，甚至把房子拆了賣磚頭，也換不來這些救命的糧食。
“爹，你把我許給誰了？”林婉的聲音異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