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北風如利刃，刮過槐樹村，人們的臉頰都感到刺痛。
而我們家的氣氛，比這寒風還要令人窒息。
我和堂哥趙強狼吞虎咽地喝完，眼睛還盯著鍋底殘留的米粒。
我懷揣著攢了七個月的八個雞蛋，用破布包好，準備去隔壁鎮探望她。
劉淑芬坐在炕邊，默默不語，飽經風霜的臉上布滿了皺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老。
“奶奶，米缸空了。”
堂哥趙強放下碗，低聲說道，“明天……吃什么？”
劉淑芬沒有理會他，只是抬頭看了看十九歲的堂姐孫悅。
堂姐被看得心里發慌，低著頭，不敢出聲。
“今天，孫婆子來了。”
劉淑芬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我心里一沉，孫婆子來，肯定沒好事。
聽到“孫婆子來了”這句話，那一直沉默著的堂哥，雙眼中突然閃現出異樣的光彩。
他已經二十五歲了，到了成家的年紀，可家里一貧如洗，沒有姑娘愿意嫁過來。
如果孫婆子是來說媒的，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奶奶，是給誰說的？”堂哥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急切。
劉淑芬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堂姐身上。
“隔壁鎮，錢家那個。”
“哪個錢家？”堂哥愣了一下。
“就他一個。”劉淑芬說，“錢坤。”
“嘶——”
恐懼之色迅速爬上堂哥的面龐，他原本洋溢的熱情頃刻間蕩然無存，轉而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錢坤。
這個名字，在槐樹村，就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村里人都說，他年輕時在外面打架，失手打死了人。
后來回到村里，沒人敢招惹他。
他獨自住在河邊，靠打獵為生，身材魁梧，眼神兇狠。
大約數載之前，來歷不明的他總算成了家，然而他的妻子卻在不到一年的光景之后便銷聲匿跡，一去不返。
村里人都說，是被錢坤打跑的，不跑就沒命了。
自此之后，再也沒有人膽敢為錢坤牽線搭橋，甚至沒有人敢于靠近他的住所。
“奶奶！
不行啊！”
我第一個喊了出來，雖然我才十五歲，但也知道錢坤是什么人。
“把堂姐許配給錢坤，這豈不是讓她跳入萬丈深淵？
此事萬萬不可！”
我急切地呼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