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故人未挽,空負流年
車輪發出刺耳的聲響,頭頂一排排的白熾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血壓一直在掉;”
“準備輸血,聯系產科……”
我痛得視野模糊,手突然被人用力的握住,宋季書眼里滿是恐懼,
“呦寧,呦寧……你看著我,不要睡!”
我突然想不合時宜的笑出聲來,五年婚姻里,我多少次期待過他的手。
期待他能在婆婆打我的那一刻保護我,期待他能在我和柳依依中選擇站到我身邊。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的意識陷入昏迷,想起冬天他為我撐傘時的雪花,我曾以為這個人會為我擋一輩子風雨。
一切都太晚了。
宋季書站在門口,盯著那盞紅色的燈牌,不肯離開。
柳依依從走廊那頭出現,懷里孩子的哭聲一直回蕩。
“思書一直在哭,我不知道怎么辦……”
柳依依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卻被一把甩開。
柳依依被帶著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你先回去。”
柳依依怔了怔,宋季書一直緊盯在紅燈上,沒有轉頭。
急救室的燈亮了整整七個小時。
宋季書靠著墻慢慢滑下去,手心全是冷汗,蹲在急救室門口不知所措。
他突然想起,父親節早上,醬呦寧站在玄關送他到門口。
她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有什么話要說。
他當時在看到柳依依發來的信息,只想急著配思書打疫苗。
他親手把衣服從她手里抽出來,關門截斷了呦寧的最后一句話。
他忽然低頭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剛剛把呦寧撞上消防栓,卻能扶住柳依依。
這雙手輕松簽過給柳依依的轉賬支票,卻也曾幸福掀起呦寧的頭紗,在***病床前鄭重說“有我在”。
宋季書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宋季書恍惚想起結婚第二年的蜜月,江呦寧在塞納河邊上蹦蹦跳跳,指著遠處埃菲爾鐵塔,
“你答應我的,等我們有了寶寶還要再來一次!”
他從后面抱住她,親昵廝磨,“當然?!?br>
“到時候我們抱著孩子一起拍一張全家福,什么都不會變?!?br>
紅燈終于滅了。
宋季書幾乎是彈起來沖到門口,撲上去抓住醫生的胳膊,“我**怎么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病人生命暫時脫離危險了?!?br>
他的膝蓋一軟,險些當場跪下。
“但孩子沒有保住?!?br>
“您**這次流產造成了大出血,手術中我們不得不做了部分內膜切除?!?br>
“以她的體質,這次懷孕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以后……恐怕沒有自然受孕的可能了?!?br>
“好好照顧她,別再讓她受刺激了?!?br>
宋季書呆呆站在原地,整個人被卸去所有力氣,腦袋嗡嗡作響。
宋季書想起江呦寧這些年喝的中藥。黑黢黢的湯汁,一碗接著一碗,苦得她皺眉。
她明明最怕吃苦,還是堅強仰頭灌下去。
他和呦寧再也不會有孩子了,明明他們本來會有一個的。
那張化驗單遞給自己的時候,那個孩子還在,他卻把那張紙親手扔進了垃圾桶。
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江呦寧說的每一句話他都不肯相信了?
一個卑劣的念頭突然浮出腦海,他和柳依依還有一個孩子!
宋家的血脈還沒有斷,他沒有絕后!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秒,他就被自己惡心到了。
呦寧剛剛從急救室推出來,他居然還在慶幸別的女人給他生了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