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住渾身的戰栗，瘋了一樣跑過去。

我跑掉了兩只鞋，光著腳踩在碎石上。

疼得鉆心，可我顧不上。

我撲通跪在媽媽身邊，伸手去摸摸她的臉。

好涼好涼。

媽**臉上全是沙子和傷口，眼睛也緊緊閉著。

有人蹲下來摸了摸媽**脖子，然后搖著頭嘆了口氣。

我不懂這是什么意思。

媽媽只是睡著了，對不對？

我趴在她耳邊，像她以前哄我睡覺那樣輕輕地說。

“媽媽不怕，歲歲在這里。”

沙灘上好多人走來走去，說話的聲音嗡嗡的。

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

有人想把我從媽媽身邊拉開。

我尖叫著，死死抱住媽**手臂。

“不要碰我媽媽！她只是睡著了！”

媽**臉好白好白，嘴唇好紫好紫。

我伸手幫媽媽把頭發攏到耳后，就像她每次幫我做的那樣。

“媽媽，求求你快醒醒。”

媽媽沒有動。

爸爸也站在我身后，渾身僵直不敢上前。

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巴張了又合。

“小宜……”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在裝睡是不是？”

媽媽當然不會回答他。

爸爸顫抖著蹲下來，伸手想去碰媽**臉。

我一把打開他的手。

“你別碰我媽媽！”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住了。

“你之前不好好對她，現在她睡著了，你又裝什么？”

我不知道這些話是怎么說出來的。

我只知道，我好恨他。

如果不是他叫媽媽去那里，媽媽就不會掉進海里。

如果不是他扔下媽媽不管，媽媽就不會沉下去。

“你滾開！”我說。

爸爸的眼淚突然掉下來了。

他跪在沙灘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秦阿姨走過來，她換了一件裙子，頭發也吹干了。

她走到爸爸身邊，伸手扶他。

“阿川，這不是你的錯，你也別太愧疚。”

爸爸一把推開她，聲音很大。

“你還有臉說！”

“你非要在船上過生日？你非要叫她來……”

話說到這里，爸爸突然說不下去了。

是他逼媽媽去的。

也是他，做了一個袖手旁觀的劊子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在竊竊私語。

“聽說是**上位。”

“可憐那個孩子……”

可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我只想和媽媽待在一起。

這時有工作人員要把媽媽抬走。

我沒有阻攔，我知道媽媽要變成星星了。

變成星星之后，她就不會痛了。

可是爸爸突然撲過去，抓住媽**衣角。

“小宜你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工作人員輕輕掰開爸爸的手，把媽媽帶走了。

爸爸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我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爸爸。”

“媽媽生病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嗎？”

爸爸的嘴巴動了動，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她手帕上都是血嗎？你不知道她瘦了多少了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是很清晰。

“你不知道，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看過媽媽一眼。”

爸爸的臉色更加灰敗，他伸手想抱我。

我退后一步。

“歲歲，爸爸對不起你和**媽……”

“有用嗎？”我說，“媽媽聽不到了。”

烏云散去，陽光灑了下來。

可我卻感覺那片黑暗永遠驅之不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