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葬禮那天，天空是灰色的。

很久不見的小姨是哭著跑進來的。

她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眼睛腫得像核桃。

“姐，你怎么就這樣了！你生病怎么不告訴我啊！”

她的聲音尖銳又悲痛。

“你每次打電話不是都說你很好嗎？你怎么騙人啊姐……”

我也跪在棺材旁邊，呆呆地握著媽**手。

小姨抱著我哭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終于抹了把臉，嘴巴里碎碎念著。

“那個**。”

“我饒不了他?！?br>
葬禮結束后，小姨帶我回去收拾媽**東西。

推開門的瞬間，房子里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媽媽常坐的那把藤椅上。

椅面上還搭著一條小毯子，是媽媽常用的。

小姨站在門口半天沒動，身體微微顫抖著。

我打開媽**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

我把臉埋進去，全是媽**味道。

小姨又在枕頭底下找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給歲歲。

“歲歲，”小姨蹲下來把信遞給我，“**媽寫給你的?！?br>
我接過來，看見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媽**手那時候已經沒有力氣了。

打開信封，我認真地看。

每一個我不認識的字，媽媽都寫了拼音。

“媽媽要去星星上住了。”

“歲歲要好好吃飯，好好生活?！?br>
“媽媽永遠愛你。”

我把信緊緊貼在胸口，埋在小姨懷里哭得泣不成聲。

那天晚上，我睡在媽**床上。

枕頭上有媽**味道，淡淡的，香香的。

我抱著媽媽給我縫的布偶，閉上了眼睛。

然后我夢見媽媽了。

夢里是大海，但不是那個黑漆漆的海。

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

媽媽穿著那條白裙子，站在淺水里。

她看起來好漂亮，像以前那樣漂亮。

“歲歲?！彼艺惺帧?br>
我想跑過去，可是腳陷在沙子里，怎么也動不了。

“媽媽教你的字，你都記住了嗎？”

我使勁地點頭。

“歲歲真棒。”

媽媽笑了：“媽媽在這里很好，你不用擔心?！?br>
“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

媽媽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往海里走去。

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

“媽媽！”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然后變成了一顆星星，飛到天上去了。

天上好多星星，我分不清哪顆是媽媽。

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在看我。

我醒了。

枕頭濕了一片。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有一顆星星還掛在窗沿。

我看向星星：“媽媽，我會好好長大?！?br>
然后星星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