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落地。

聲響清脆。

我與那人對上眼。

依舊不耐，只是眸中多出了幾分探究。

想來都只有世子拒絕別人的份。

如今卻被我一個官宦家女子當眾給駁了面子。

王妃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

不過怔了一瞬，便淡然抿了口茶水。

「李姑娘無需自謙?！?br>
「當年你為救世子受傷，王府一直記在心里。這門親事，是王爺和我商議后定下的，并非一時沖動。」

她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恩情面子，又不讓王府顯得低三下四。

可她口中所謂的「記在心里」，不過是因為爹爹挾恩圖報，幾次三番旁敲側擊。

又多次提起。

王府害怕落人口實。

我為救世子毀容，無人肯娶。

若王府不聞不問，傳出去便是「忘恩負義」，落在皇帝耳中也不好聽。

娶我進門。

全了名聲，又堵住悠悠眾口。

還能在皇帝面前博個好感。

至于蕭珩喜不喜歡我。

我又會不會過得幸福。

那不重要。

「婉兒并非自謙。」

我垂下眸，不卑不亢。

「只是婉兒救下世子，并非是為了世子這個身份。」

「如若換作旁人，婉兒也會出手相救?！?br>
「若婉兒因為此事就輕易做了世子妃，那才是與婉兒的初心背道而馳?！?br>
「所以世子和王妃，無需為此事憂心?！?br>
「放肆！」

父親終于回神，一巴掌拍在案桌上。

氣得胡須都在顫抖。

「李晏婉！世子看**是你的福分，你竟不知好歹......」

「李大人?！?br>
王妃抬起，制止了暴怒的父親。

她再次看向我。

睫毛遮住眼底情緒。

她又問了一次：

「李姑娘，當真不愿成為世子妃？」

「不愿?！?br>
這一次，我斬釘截鐵。

不再彎繞。

大廳安靜下來。

東墻牖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變得清晰可聞。

蕭珩始終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第一次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向來冷峻的神色破了一道裂口。

倒是王妃忽然笑了。

「既是李姑娘不愿，那本王妃也不強求?！?br>
「只是這門婚事，王府是誠心求娶，李姑娘若改主意了，隨時派人來說一聲便是。」

「這聘禮，王府便先不收回了?！?br>
她這話說得漂亮。

既保全了王府的面子，又顯得極為通情達理。

可轉身時。

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冷意，卻沒有躲過我的眼睛。

這個眼神。

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就是如此。

面上以王府之名求娶我，在我進門后，卻是百般瞧不上我。

每次向她請安。

她都得讓我在門外先等上半個時辰。

虛情假意。

送幾人上馬車前。

蕭珩的指尖忽然劃過我的手腕。

在我詫異的目光中，他又不著痕跡地松了手。

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一般。

只是與前世淡如白水的眼神相較。

多了分不同情緒。

他與王妃很快隱于帷幔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