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里的氣氛變了。
護士站前面聚著幾個人，看見我，對話聲一下子斷了。
我路過的時候，有半句話漏了出來。
"……就是她，那臺手術……"
我沒停步，推開科室的門。
陸雨桐在里面等我，手里捏著手機，表情不太好。
"若晚，蘇冉今天早上在科室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她把手機遞過來。
蘇冉的消息很長，字斟句酌。
"我不是要針對任何人，但那天的手術，我中途被臨時叫去處理其他事情。等我回來的時候，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我相信宋姐是好醫生，但事實應該由事實來說話。"
底下跟了二十多條回復。
全部一邊倒。
"蘇冉別怕，實事求是就好。"
"有些老員工做了錯事不認，反而讓新人扛槍，太過分了。"
錢主任回了一句更狠的。
"出了這種事，相關人員必須正視自己的責任。"
我把手機還給陸雨桐。
"那天的手術，蘇冉全程都在臺上。關鍵步驟是她操作的。"
"我知道。但現在……"
"現在所有人都信她。"
陸雨桐咬了一下嘴唇，沒再說話。
我換好白大褂去查房。
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碰到了三波人。
第一波低頭看手機，等我走過了才抬起來。
第二波直接轉身往反方向去了。
第三波是兩個實習生，手機朝我的方向舉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拍。
下午，錢主任叫我去辦公室。
他坐在轉椅上，老花鏡架在鼻梁上，翻著一份文件，半天沒抬頭。
"若晚，那臺手術的事，院務處要求我盡快出一份內部調查結論?；颊呒覍僖呀涺[起來了，拖不得。"
"錢主任，我可以配合調查，但結論不能捏造。"
他放下文件，摘了眼鏡，揉了揉鼻梁。
"若晚，你是聰明人。蘇冉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她有人保著。你跟她較勁，最后吃虧的是誰？"
我知道他說的"保著"是誰。
周景川。
周景川背后，是他當院長的父親周正啟。
在這家醫院里，院長的兒子要保一個人，保定了。
我從錢主任辦公室出來，走廊那頭迎面走來一個人。
蘇冉。
她看見我，腳步慢了半拍，然后低下頭，聲音又輕又軟。
"宋姐……對不起，讓你為難了。"
恰好有幾個同事從旁邊走過。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每個人都能聽清。
一個住院醫小聲嘀咕了一句。
"蘇冉真的挺委屈的。"
蘇冉從我身邊繞過去，走了兩步，到了拐角。
她側了一下頭，給了我一個眼神。
很短。
但我看得很清楚。
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沒有一絲害怕。
5
下午三點，我站在仁和醫院正門。
猶豫了很久要不要來。
那條消息沒有署名，號碼查不到歸屬。
正常人不會去赴一個來歷不明的約。
但我現在的處境也說不上正常。
等了五分鐘，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
后座的窗降了下來。
霍衍。
深灰色襯衫，沒打領帶，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翻。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抬了一下眼皮。
"上車。"
我沒動。
"上車吧。站在醫院門口讓人看見不合適。"
這倒是。
我拉開門，坐了進去。
車里有一股很淡的檀木味，干凈，冷清。
"昨天的事，周景川知道了嗎？"他沒抬頭，繼續翻文件。
"什么事？"
"你沒拿到投資的事。"
我沒接話。
他替我回答了。
"他今天早上讓人打了我秘書的電話，問贊助的事能不能再安排一次。我秘書告訴他，霍總對仁和醫院暫時沒有興趣，建議另找別家。"
我沉默了。
"他應該不太高興。"
確實。
今天上午周景川給我發了三條微信。一條比一條冷。
第一條："投資怎么回事？聽說你連話都沒說上幾句？"
第二條："宋若晚，我安排的事你辦不好，事故的事你以為還能拖？"
第三條："明天你再去一趟。這次別再搞砸。"
我一條都沒回。
霍衍合上文件，側頭看了我一眼。
"宋醫生，你在那家醫院待了幾年？"
"六年。"
"六年，心胸外科，主刀過多少臺手術？"
"三百多臺。"
他沒評價好壞，只是點了一下頭。
"前天那場事故，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