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沒料到這個。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鐘，比剛才那種不敢說話的安靜還要徹底。
周衍終于抬起頭了。
他看著那兩份協議，嘴唇抿了一下。
"若晚，你別沖動……"
"我沒沖動。"我指了指協議封面上的日期，"這是我上個月擬好的。條款你可以逐條看，公平合理。有異議我改，但字今天必須簽。"
"上個月？"周衍的臉色變了，"你上個月就……"
"你上個月打電話跟我說，讓我辭掉工作，換個行當。"我看著他，"我那天晚上就開始寫了。"
"若晚，我那不是那個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很清楚。"我把筆放在他面前，"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接受我，但**不行。你的意思是，為了讓**滿意，我得把做了六年的工作扔了。你的意思是，你的面子比我的尊嚴重要。"
周衍說不出話。
錢秀芬反應過來了："簽什么簽！退婚？你以為你是誰??？我兒子退你是給你臉！你那種工作，你看看在座的哪個不嫌棄！你應該感謝我們周家肯要你！"
"錢阿姨。"
我打斷她。我沒提高調門，但整個包廂沒有別的動靜，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干這行六年，送走六百三十七個人。每一個，都是我親手擦洗干凈，穿戴整齊，體面地走完最后一程。他們的家屬哭著跟我鞠躬道謝，有人給我磕過頭。您告訴我，哪個說我晦氣了？"
錢秀芬的嘴張著，接不上話。
"您覺得這份工作丟人，那是您的看法?？蛇@個世界上，人人都得走那一天。到時候，給您整理儀容、替您穿好衣服、讓您走得干干凈凈的，就是我這種人。"
我回頭看著周衍。
"簽。"
周衍看著筆。又看著我。又去看**。
陳詩涵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
"衍哥，要不先冷靜冷靜？"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簽也行。"我把筆擱下，"走法律程序。婚沒結，財產分割不復雜。但鬧開了好不好看，你自己掂量。"
周衍伸手拿起了筆。
錢秀芬叫了一聲："你敢！"
他的手顫了一下，停在半空。
我等了兩秒。
他簽了。
兩份協議，每一頁，"周衍"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
我拿起我那一份，折好，放進包里。
"謝謝。"
我站起來，理了理旗袍的領口，拿上包，從主桌旁邊走過。
經過陳詩涵的時候，我停了一步。
"他歸你了。好好待他。這個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關鍵時刻啞巴。以后你要是攤上什么事，別指望他幫你開口。"
她臉上的笑裂了一道口子。
我推開包廂門，穿過酒店大堂，推開旋轉門。
外面在下雨。
秋天的雨，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我站在酒店門廊下面，掏出手機。四十多條未讀消息。沒看。
電話響了。殯儀館的號碼。
我接起來。
"若晚，出車，紅光路新天地小區四號樓，家屬著急。你最近能不能來？"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袍，又看了看手里捏著的那份協議。
"好的，地址收到。二十分鐘到。"
掛了電話，在雨里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之后跟司機說了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閉了閉眼。
沒哭。
三年了。我替他隱瞞了三年的工作，替他圓了三年的謊，他加班到凌晨我去接，**住院我請假陪護，他應酬喝多我在門口等著扶他上樓。
三年下來，他連在**面前替我說一句話都做不到。
這種人，不配讓我掉眼淚。
車到了小區門口。我在超市買了雙一次性手套，拎著工具包走上四樓。
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眼睛腫得睜不開，站在門口。
"你是殯儀館的小宋嗎？"
"我是。阿婆，請節哀。"
"我老伴，半小時前……他就躺在臥室里。"
"我先過去看看，您在客廳坐一會兒。"
我換上手套，走進臥室。
床上的老人穿著一件舊中山裝，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臉上很安詳。
我蹲下來，開始工作。先用熱毛巾擦臉，再整理頭發，把翻開的衣領擺正。
"老爺爺，我幫您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我總是跟他們說話，哪怕他們聽不見了。
十五分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