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
陳悅在身后喊我。
“媽！您等等！媽！”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停。
我走到玄關，換上我那雙穿了三年的舊布鞋。
“媽！您要去哪兒？”
她追出來了，眼睛紅得像兔子。
“您不能就這樣走了，您還沒跟我說清楚！”
我打開門。
“你三歲那年生病住院，我一個人在走廊坐了三天三夜。”
她愣住了。
“你十歲那年要學鋼琴，我借了你張阿姨八千塊錢，還了兩年。”
她張著嘴，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你十八歲上大學，我一個月工資兩千三，給你打一千五。自己吃了半年的白饅頭咸菜。”
我看著她。
“這些你都忘了。你只記得我沒本事，住**樓，上不了臺面。”
“媽……”
“從今天起，我的錢是我的。我的房子是我的。我的日子也是我自己的。”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陳悅的哭聲。
樓道里燈泡壞了一盞，忽明忽暗。
我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一步一步往下走。
五十七年，我第一次覺得這個樓梯這么長。
也第一次覺得每走一步，身上都輕了一點。
到了樓下，林昊正推著朵朵蕩秋千。
朵朵看見我，張開胳膊喊：“姥姥！姥姥來蕩秋千！”
我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發。
“朵朵乖，姥姥先走了。”
“姥姥去哪兒？”
“姥姥去過自己的日子。”
林昊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媽……悅悅她——”
“她沒事。”我說。“讓她好好想想。”
我抱了抱朵朵，轉身往小區門口走。
走到拐角的時候，我聽見樓上窗戶“哐”地推開了。
“媽！您回來！”
陳悅趴在窗臺上喊，聲音都劈叉了。
我沒回頭。
大街上車來車往，五月的風帶著槐花的味道。
我攥著信封走了很久，走到腿都酸了，才在一個公交站臺坐下來。
手機響了。
陳悅打來的。
我按掉了。
又響。
又按掉。
第三次響的時候，是林昊的號碼。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媽，悅悅她哭得很厲害。您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什么了？”
“林昊。”我說。“你是個好孩子。你問悅悅吧，她會告訴你的。”
我掛了電話。
公交車來了。
我上了車，刷了卡，在最后一排坐下來。
車晃晃悠悠地開，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后退。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短信。
陳悅發的：媽，您說的那些是真的嗎？朗庭苑那套房真的是您買的？
我沒回。
又一條：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太震驚了。您別生氣，咱們好好聊聊行嗎？
我看了一會兒，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
五十七歲這一天，我決定不再做那個委曲求全的母親。
公交車到站了，我下車，走了十分鐘，拐進一條老巷子。
**樓的樓道燈壞了好幾天了沒人修，我摸著黑上了四樓。
進了家門，把信封放在桌上。
然后我做了一件二十五年來從沒做過的事。
我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
備注是：趙總。
趙建國。鼎味食品的董事長。這些年他每年都會給我打一個電話，問我要不要調整分成比例，問我要不要掛個顧問的頭銜。
每次我都說不用了，低調點好。
今天，我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蘭芝姐？”趙建國的聲音帶著驚喜。“您主動打電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建國。”我說。“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
“那份分成協議，還有我手里那15%的原始股份，我想重新做個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蘭芝姐，您是說——”
“我要立一份新的遺囑。”
“……好。您什么時候方便？我讓法務那邊準備。”
“越快越好。明天吧。”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廳里，聽著外面斷斷續續的蟬鳴。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了好幾次，全是陳悅的消息。
我一條也沒看。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起了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