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她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沒對她用過這種語氣。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站了起來。
林昊看看我，又看看她，端著茶杯沒動。
“林昊，你帶朵朵去樓下小花園玩一會兒。”我轉頭看向女婿。
林昊立刻放下杯子。
“好的媽。朵朵，走，爸爸帶你去蕩秋千。”
“不要嘛，我要跟姥姥待著——”朵朵的小手抓著沙發靠墊不撒手。
“乖。”林昊把她抱起來就往門口走。
他是個心細的人。
門關上了。
屋里安靜下來。
只剩鐘擺的聲音。
我走進臥室，陳悅跟在后面。
我把信封遞給她。
“你看看。”
她接過去，臉上掛著那種我見了二十多年的不以為然。
“什么東西啊，搞得神神叨叨的……”
她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紙張泛黃，邊緣有些脆了。
她一開始只是隨便翻了翻。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我看見她的眉頭擰到一起。
然后慢慢松開。
然后整張臉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她翻到第二頁。
手指開始發抖。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拿不穩了，紙張在她手里抖出了聲音。
“這……怎么……”
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媽……這……您……”
她抬起頭。
她的臉完全白了。
“不可能的……這不可能……”
她翻到最后一頁。
手一松。
所有文件掉在地上，紙張散了一地。
她的腿一軟，整個人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聲音很悶。
“媽！這是假的！你騙我的！”
她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啞。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
二十五年了。
她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我。
不是嫌棄，不是不耐煩，不是居高臨下。
是恐懼。
“不是假的。”我的聲音很輕。
“你手里那三張房產證，是我二十二年前、十八年前、十五年前分別買下的三套房產。最早的那套在城西老街，一百二十平。第二套在濱江花園，一百四十五平。第三套——”
我頓了頓，看著她。
“第三套，就是你現在住的那個小區。朗庭苑七號樓2201。”
陳悅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你以為那套房子是林昊找關系打了折買的？”
我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文件一張一張撿起來。
“是我全款買下來的。一百七十八萬。購房合同上的名字是周蘭芝。也就是我。”
“不……不可能……”她搖頭，搖得像撥浪鼓，“您就是個食堂打飯的……您哪來的錢……”
我把撿起來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床上。
最上面那張是一份專利授權書。
“這份文件你應該認得。”
她愣愣地看著。
“鼎味食品。”我說。
陳悅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鼎味食品。
全國最大的調味料品牌之一。
超市貨架上那些瓶瓶罐罐，有三分之一印著這個商標。
“二十五年前，我還在學校食堂的時候，研究出來一個醬料配方。后來鼎味的老板嘗到了，買了我的配方使用權。從那以后，每年給我分成。”
我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
“第一年給了八萬。第二年十二萬。后來他們做大了，配方用在了六個產品線上，每年給我的分成漲到了兩百多萬。”
陳悅跪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知道林昊的餐廳用的那個招牌醬汁是什么牌子嗎？”
她的身體一僵。
“鼎味。”我說。“鼎味秘制濃香系列。配方編號027。那個配方，是我的。”
房間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能聽見樓下朵朵在喊“爸爸推高一點”。
陳悅終于開口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二十九歲的人。
“那您……這些年……為什么……”
“為什么不說？”我替她把話說完。
“因為我想知道，我的女兒到底是不是真心對我。”
她渾身一震。
“現在我知道了。”
我把文件袋重新封好，抱在懷里。
“二十五年，夠了。”
我轉身走出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