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倒是寫得挺唬人。
但我在這家店采購三個月，知道她進貨渠道用的是東盛市場最便宜的檔口，龍蝦一斤一百六，松茸一盒兩百，和牛根本沒買過，用的是普通肥牛假冒的。
她把進價翻了三倍。
"劉姐，這份明細上的食材價格，和實際進價對不上。"
劉翠蘭臉色一變。
"什么對不上？這是市場價。"
"龍蝦你是從老孫頭那進的，一斤一百六，不是四百八。"
"那是以前的價，漲了。"
"昨天的價。我前天幫你去拿過貨。"
"……"
她的嘴張了張，沒有找到反駁的話。
但她很快調整了表情。
"行，那就按實際價算，減一點，八萬。八萬總沒問題吧？"
從十萬降到八萬。
她以為這是讓步。
趙大勇從后面探出頭來。
"蘇念你就別磨嘰了，劉姐已經夠照顧你了。換個老板，早把你趕出去了。"
"就是。"小吳也湊了過來，"蘇念你想想清楚，這條街**要是從翠蘭家走了，誰還敢要你？劉姐在這一片說話是有分量的。"
一個幫廚一個服務員，一個搶我配方一個笑話我，這會兒倒是異口同聲替劉翠蘭站臺。
我看著這幾張臉。
這三個月，我不是沒想過直接亮明身份一走了之。
但如果只是走，劉翠蘭最多虧一個學徒，她還有趙大勇，還有那些她以為屬于她的配方。
她不會痛。
我要讓她痛。
"劉姐，我再想想。"
"沒什么好想的，今天下班之前給我答復。"
她站起來，拎著文件夾出去了。
下午四點半，韓越發來一條消息：協議模板已經發到您個人郵箱，宋衡說措辭沒問題，走法律途徑完全站得住。
我打開郵箱看了一遍。
協議的標題是《員工自愿離職暨權責**協議》。
核心條款有三條。
第一條：乙方（蘇念）自愿放棄在甲方（翠蘭家常菜）任職期間的一切薪酬、獎金、補償主張。
第二條：乙方自愿承擔在職期間產生的食材異常損耗費用，金額以甲方核算為準。
第三條：鑒于乙方自愿放棄上述權益并承擔損耗費用，甲方同意與乙方之間不再存在任何勞動關系及知識產權歸屬爭議。甲方確認，乙方在任職期間以個人能力研發的菜品配方、技術方案，其知識產權歸屬乙方個人所有。
前兩條是劉翠蘭想看到的，第三條是我需要的。
妙就妙在，前兩條寫得又長又詳細，第三條的核心內容被塞在了一句四十個字的從句里。
劉翠蘭的文化程度我清楚，初中畢業，合同只看數字和簽字欄。
這份協議，她會簽。
而且會簽得很開心。
我回了韓越一條消息：打印兩份，明天上午寄到東盛美食街翠蘭家常菜隔壁的菜鳥驛站。收件人用我的***名字。
一切就緒。
第五章
這天傍晚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差點提前攤牌。
我在后廚收拾完準備下班，聽見前廳傳來爭吵聲。
推門出去一看，一個中年女人正拍著桌子罵趙大勇。
"你做的什么玩意兒？我上次來吃的蝦仁鮮嫩彈牙，今天吃的是什么？橡皮筋嗎？你們是不是換廚師了？"
趙大勇滿臉通紅，說不出話。
劉翠蘭趕過來打圓場，賠了一壺茶，把客人哄走了。
客人走后，劉翠蘭把趙大勇叫到角落，我以為她會罵他。
結果她說的是另一句話。
"趙師傅，你再加把勁練練那幾道菜，爭取這周之內味道調到跟以前一樣。"
趙大勇連連點頭。
然后劉翠蘭看了我一眼。
"蘇念，你明天把你那幾道菜的做法，詳詳細細教趙師傅一遍。"
"……"
"怎么，不愿意？"
"劉姐，你不是讓我不用管研發了嗎？"
"教一遍又不是讓你研發，你在這家店吃了三個月的飯，教個菜也不肯？"
趙大勇也跟著附和。
"蘇念，你也別小氣，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學習嘛。"
互相學習。
偷了我的配方筆記叫互相學習。
做不出來味道再讓我手把手教教互相學習。
我忽然有點理解那些在職場被PUA的人了。
不，我不理解。
因為那些人沒有選擇。
而我有。
"可以，我教。"
"這還差不多。"劉翠蘭滿意地點了點頭。
趙大勇的表情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