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疊的鐵架上。
身后，鐵門開始合攏。
在門關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一樣東西。
我的藥。
那三瓶被摻過的藥，被錢媽放在冷庫門外的地上。
旁邊還有一瓶，是從冰柜里拿來的備用藥，沒拆封。
傅老夫人低下頭看著那幾個小玻璃瓶。
然后她抬起腳。
一腳踩了下去。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狹窄的走廊里炸開。
藥液淌了一地。
碎片在燈光下反著光。
她把四個瓶子，一個不剩地全踩碎了。
鐵門關上。
黑暗籠了過來。
冷氣順著每一寸皮膚往骨頭里鉆。
第十章
我蹲在冷庫的角落里，抱著膝蓋。
身上就那件薄外套。
零下十三度。
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又被新的冷氣吞掉。
我的手指在發麻。腳趾已經沒有知覺了。
斷藥超過六個小時。
身體里那種熟悉的墜落感開始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下墜，是腦子里的某個開關被關掉了，所有情緒像失去引力一樣往黑洞里滑。
恐懼，絕望，無力。
一層一層地疊上來。
不是矯情，不是裝的。
是腦子里的某種化學物質斷供了，身體在用最原始的方式**。
如果藥還在，吃一粒，四十分鐘后這些感覺就會慢慢退去。
但藥沒了。
全碎了。
碎在傅老夫人的鞋底下。
我把臉埋進膝蓋里。
不能慌。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完全失控。
每失控一分，遠在海外的傅修就會承受十分。
他現在應該在睡覺。如果他突然被劇烈的焦慮感和瀕死感驚醒，身體會出什么狀況？
心率暴增？呼吸驟停？
他上次因為我昏睡三天就進了重癥室。這次，在沒有任何醫療團隊預警的情況下，他撐得住嗎？
我必須冷靜。
但冷靜不了。
因為溫度還在降。
體感溫度已經不止負十三了。冷庫里的制冷系統在持續工作。
我覺得自己的血液在變稠，像冬天結冰的水管一樣。
手腕內側涂的安神香早就散了。
什么用都沒有了。
腦海里開始出現那些畫面，八年來每次發作都會出現的畫面。
走不到頭的樓梯。
叫不出聲的喉嚨。
水面上方看不到光。
我咬住自己的嘴唇，逼自己回到現實。
這是冷庫。不是幻覺。
門在外面，門外面有人，只要我敲門說愿意簽，她們就會開門。
但我不能簽。
簽了，等于判傅修的**。
不是今天，是遲早。綁定還在，我沒有藥，沒有醫療資源，沒有任何保障。遲早有一天我會撐不住，而那一天就是傅修的死期。
傅老夫人以為簽了協議就能保兒子。
她不知道，簽了協議才是真的害了他。
我的手伸向脖子。
琉璃瓶墜子冰得燙手。
傅修說過：不到萬不得已，別碰這個。
我覺得，已經到了。
手指僵硬，幾乎沒法合攏。
我用了全身的力氣，把琉璃瓶頂端的小蓋子擰開。
然后握緊。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信號發出去了。沒有聲音，沒有光亮，什么都沒有。
但我知道，在某個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套被激活的系統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運轉。
接下來，就是等。
等得到等不到，就看我還能撐多久。
我靠著鐵架子，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
門外面很安靜。
傅老夫**概已經回客廳喝茶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踩碎的那些藥瓶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此刻她的兒子正在經歷什么。
數千公里外，凌晨的酒店房間里。
傅修從睡夢中驚醒。
他的體溫在下降。
不是房間冷。空調設定在二十三度，一切正常。
但他的身體在發抖。牙齒在打顫。手指按在床單上，感覺不到布料的溫度。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無法抵抗的窒息感，從胸腔中央炸裂開來，像是有人把他的心臟扔進了冰水。
不是病。
是她。
是葉瀾。
他翻身抓起手機，只看到屏幕上一行紅色警報。
共命系統，最高級響應已觸發。
來源：莊園。
他撥出一個號碼。
嗓子發不出聲。